艾西露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轮长桌会议了。

自从多米恩返回要塞，带回来让所有人振奋又不安的消息，长桌会议便一场接一场地开了下去。

关于黑龙，关于红龙，还有荒愚之神与卡尔换来的北境支持。

好消息和坏消息轮番砸向长桌两侧的面孔，每个人都在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对面的咆哮。

这几天艾西露根本没合过眼，白天在会议上和众人议论，晚上在指挥所里眯上几个小时。

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她还不能倒下。

艾西露低头看着面前写着会议重点的笔记。

手中的情报仅限于战场亲历和要塞附近的情报网，北方的正式震荡还需要几天才能抵达他们这里。

她只能根据已有的线索拼凑。

首先，黑龙在战场上陨落了，降下的陨石雨砸毁了盖斯利与北境圣殿军团对峙的前线部队，盖斯利的北方防线被迫后撤，全线收缩。

但代价是伏尔冈被荒愚之神带走，要塞失去了最强的空中战力。

更重要的是，伊佐尔德昨天返回白之城前，在会议上透露了重要秘密。

如果盖斯利饮下过龙血，与霍格尼戈共享生命与诅咒。

那么黑龙陨落之时，盖斯利的身体就会快速衰败，很可能已经进入了重病的状态。

艾西露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重要的线索。

她把目光投向手边莉克丝的密信。

当初她还怀疑这是陷阱，但将平叛军的后撤与黑龙之死联系起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盖斯利倒下了，帝国的心脏即将迎来剧变，各方势力正在为了空悬的王座重新洗牌。

而谢斯塔格和莉克丝，也必须火速赶回权力中心，去争夺帝国的更迭大权。

对泡芙甜堡来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进攻，还是趁机蛰伏扩大地盘？成了此刻在长桌上争吵的核心议题。

“立刻出击！本大爷现在就要去赫尔塔克山把那个白毛鼠冻成冰雕！”

伊卡洛即使腹部还缠着绷带，它的状态比冲出要塞决战前还亢奋。

它把头颅探过长桌，紧盯着对面主张“从长计议”的保守派，

“还有红香肠那个白痴，它可是本大爷的小弟，本大爷必须去敲醒它的脑袋，把它弄回来！”

“打。”多米恩靠在长桌前端的阴影里，双手环抱在胸前，长剑就靠在手边，他的态度从第一轮会议就没变过。

“将军说得对！”巴吉用长矛顿地，嗓门大得把坐在旁边的灰鼠震得捂住了耳朵，

“趁着王城大乱，有了学会递来的结盟信，还有教圣的北境军团支援，这是进攻的最好机会！兄弟们誓死追随两位将军冲锋！”

默多克从门边探出头，手里还在擦着他的猎枪，“那是凡登夫人，帝国最危险的女人之一，说话小心点，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巴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反正意思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觉得……也许可以先谈谈？”

薇奥莱特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她的声音在一片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单薄，

“趁这个时机，我可以给阿金蒂斯堡的叔父写封信！如果能和他谈判，说不定能说服他带着银溪行省倒戈。到时候我们有了南方作为后方援助，再进攻王城不是更有把握吗？”

“薇奥莱特·阿米拉·阿金蒂斯-梅里安！”

阿提利奥拍案而起，他难得在会议上主动发言，脸涨得通红，

“你作为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的女儿，怎么能说出背叛帝国的话！叔父是高贵的总督，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叛军站在一起，如果你们要逼迫我们家族倒戈，我……”

“闭嘴，黄油俘虏。”薇奥莱特头也不抬，用戒尺敲了敲桌面，“我现在是焦糖老师，请不要在会议上直呼我的全名。”

阿提利奥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家族的耻辱”之类的词。

“我觉得就地发展才是最实在的。”

灰鼠从角落里站起来，指着桌上地图的周边城镇位置。

“现在帝国军撤退，控制势力减弱。我们可以趁机收编周围的城镇，把防御圈扩大。等北方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捡现成的，这才是下水道生存的真理。”

“灰鼠说得对。”切斯特坐在靠墙的位置，身边还围着几个他带来的村民，“我们的伤员太多了，老人和孩子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地方。贸然进攻王城，只会把大家再次拖入屠宰场。”

几个流民代表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

大厅瞬间又变成了乱哄哄的市场，主战派和稳妥派各执一词，伊卡洛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吵得像一百只鸭子在同时打鸣。

艾西露低下头翻看笔记，继续梳理着思维。

莉克丝在信中提出的结盟，她尚未决定是否接受。

卡尔带回来的不过是一小支敢死队，以卡尔“背弃真神的亵渎者”身份，能让那支忠诚的信徒大军维持在北境保持中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塞里实际能战斗的人不过两百多人，再加上一头伤还没好的幼龙。

就算从萨瓦纳镇强行征兵，也凑不出一支千人规模的小型军团。

这支军队去阿金蒂斯堡示威，逼迫总督倒戈，倒还有几分可能。

但要攻入各方势力盘踞、有大军收缩保护、还有红龙镇守的王城，简直是送死。

更何况，王城还有深不可测的荒愚之神在坐镇，如果要攻破祂，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卡尔说的“致命的弱点”。

但弱点是什么，似乎连白之城都没有头绪。

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现在都不是进攻王城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