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崎岖山路,将孟津渡口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看着前方熟悉的西岐大营轮廓,杨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座下银合马也似长了翅膀一般,步履分外轻快。
不知那人又斩落多少敌寇,添了几许新伤?他是否会如往常般雀跃迎来,迫不及待地炫耀阵前英姿?抑或,嫌弃自己精心备下的礼物太过幼稚?
然而,这份归营的期盼与忐忑,却在靠近辕门时瞬间冻结。
营盘静得可怕。校场操练的呼喝,破关斩将的喧嚣尽皆消弭,连炊烟都显得稀薄无力。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涩与隐隐血腥,旗帜无力地垂在杆头,士卒往来匆匆,面上皆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灰败。
“青龙关、佳梦关皆已告破,怎地这汜水关前,竟挂起了免战牌?整整四个月寸步难进,莫非……出了大纰漏?”杨戬心头一凛,目光扫过营门、校场、直至中军帅帐周遭,却始终不见那抹熟悉身影。他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将系在鞍后、包裹着各色礼物的包袱束紧,大步流星朝中军帐走去。
行至帅帐附近,一魁梧身影恰好从侧翼医帐钻出,手中端着一只木盆,正是武吉。他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撞见杨戬时,先是掠过一丝喜色,旋即被浓得化不开的悲恸淹没。
“杨师兄!你、你可算回来了!”武吉的声音干涩嘶哑,端盆的手不住颤抖。
杨戬顿住脚步,目光落在盆中那汪暗沉血水上:“武吉,营中为何如此?哪吒何在?雷震子、天祥他们呢?”
武吉张了张嘴,喉头似被硬物哽住,难以成言。他避开杨戬灼人的视线,低头看着那盆暗红血水,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余化那魔头……一把化血神刀……太毒了……”
“说!”杨戬的声音陡然拔高,无形威压瞬间笼罩四野。
武吉被吼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哽咽道:“天祥……天祥在青龙关……就……就战死了……哪吒和雷震子被化血刀所伤,至今昏迷不醒……”
杨戬脑中嗡的一声,身形微晃,抬手扶住营柱。
天祥在青龙关……哪吒那封唯一的信,竟只字未提!
“哪吒他……他伤得最重,毒气已入脏腑,全靠一口真元吊着……昨日……昨日他师父太乙真人亲临,将他……将他接回乾元山了……”武吉的声音断断续续。
杨戬仿佛抓住一丝希望,喃喃道:“接回乾元山……有太乙师叔出面,想必是无碍了……”
武吉痛苦地摇头:“化血刀之毒,乃截教秘炼,诡异万分,寻常丹药根本没用。真人亦无十足把握,只让我们等候消息……”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四肢百骸霎时僵住。杨戬脊梁依旧挺直,紧扣营柱的手指却深陷木中,抠下几片碎屑。
再顾不上其他,杨戬一把掀开医帐门帘,闯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雷震子蜷缩在榻上,面若金纸,浑身筛糠般剧颤不止。原本白电盈转的双翅黯淡无光,一道狰狞刀伤斜贯左翼,皮肉翻卷,渗出浓稠如墨、腥臭刺鼻的黑血。那黑血竟似活物般,在伤口边缘缓慢蠕动。
杨戬坐到榻边,小心翼翼将手掌虚覆在那流血不止的伤口上。掌心光芒甫一触及黑血,立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残雪投火般,迅速黯淡消融。杨戬瞳孔骤缩——此毒之霸道诡异,远超寻常!
凛冽杀意瞬间席卷全身。杨戬霍然起身,眼中寒芒爆射。
下一刻,他已现身关外,声震云霄:“余化!出来受死!”
余化果然提刀出关,狞笑不已。杨戬与他战至数回合,觑准时机,竟不闪不避,反而身形微侧,将左臂径直迎向那柄泛着诡异血芒的化血刀。
嗤!
刀锋入肉,一股阴寒之气沿着臂膀直冲紫府。杨戬闷哼一声,强忍钻心剧痛,运起□□玄功护住心脉,元神同时自天灵遁出。
余化见杨戬中刀败走,狂笑不止。
杨戬踉跄“败”回周营,立即盘膝而坐,玄功催至极致,试图将侵入元神的剧毒逼出。然那刀毒如同蚀骨之蛆,又似附魂之影,任凭玄功如何冲刷,竟纹丝不动,反而沿着左臂经络,丝丝缕缕向心脉侵蚀。
“此毒非比寻常,绝非余化所能独创!必有根源!” 杨戬额头冷汗涔涔,再无犹豫,驾土遁直扑玉泉山金霞洞。
玉鼎真人见爱徒眼睑发青,气息紊乱,左肩隐有黑气缠绕,便知其已中招。忙令解开上衣查看,但见左臂伤口处,一道蛇形黑纹蜿蜒扭曲,离心口要害处已不足一寸。真人凛了神色,凌虚画一道金符打入杨戬体内。黑纹向后一缩,停止蠕动。
玉鼎真人以二指搭上杨戬手腕,闭目细细感应,皱眉道:“此毒洗髓销魂,专坏仙体元神,若强行驱毒,只会引发其反噬,加速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