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姜子牙与杨戬等人正听取降卒安置汇报,帐帘猛地被人掀开,武吉裹着一股肃杀寒气疾闯而入。
“丞相!杨师兄!急报!” 武吉气息未平,双手呈上两物,“营门外突现一濒死少年,浑身是伤,拼死递出此物,倒地时只反复嘶喊‘杨将军’三字!腰牌嵌有毒针,诡异莫名!”
哪吒眼疾,认出那是陆风腰牌,劈手夺过,指尖清芒流转,隔空探查腰牌上的毒针。他曾在狱中遭蜈蜂寄生,于这些阴邪之物极其敏感,一探之下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是高继能!”
杨戬接过腰牌凝神审视,片刻后颔首道:“不错,确是蜈蜂尾针。探报言高继能被孔宣夺权下狱,未不料竟趁营啸脱身。”又检视竹筒蜡封,完好无损,唯有其上血渍暗红,似在无声诉说惨烈。他剥开封蜡,取出一卷布片,逐字看去。目光扫至末尾,捏着布片的手指竟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哪吒凑到近前,只见布片上用炭笔潦草写道:
“俺无仙缘,难修正道,就这一腔热血,只求护俺西岐大军破关!——石”
“尚欠伙房宰丰酒钱一朋,若不能活着回去,请吾弟代为归还。——武”
“若儿不幸战死,望母亲莫要悲伤,儿为国尽忠,死得其所。——风”
“桑,若我们的孩儿诞生,就取名为‘安’,愿其一生,平安无忧。——牧”
……
赫然是神机营三十死士的绝笔遗言!
姜子牙拍案而起,神色凝重:“高继能阴险狡诈,如今逃脱,实乃心腹大患。那送讯少年是关键人证!走,随本帅速去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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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帐。
少年犬躺在简陋床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身上伤口虽已包扎妥当,但残留的阴寒之气仍令他不时痛苦抽搐。
杨戬抢步上前,二指轻点向少年眉心,将些许精纯灵气渡了进去。
许是受仙灵之气刺激,亦或是顽强的求生意志使然,犬眼皮剧烈颤动,竟悠悠醒转过来。视线模糊中,见一个须发皆白的清癯老者与一个身披银甲英武青年立于榻前。二人气度超凡,威仪内蕴,绝非寻常将领。
犬惶恐不已,挣扎着欲起身行礼,不想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虚弱嗫嚅道:“大……大人……小……小人……”
“莫动!” 姜子牙伸手轻按他躺下,“你伤得很重,无需多礼。是我等当谢你,舍命传此警讯。” 目光慈祥深邃,仿佛能洞见少年经历的苦难。
犬何曾想过位高权重者如此温和,一时怔忡。
一旁的武吉强压住焦急,低声道:“此乃我西周姜丞相,这位是玉虚宫高徒,杨戬将军。”
丞相?!杨戬将军?!
犬脑中“轰”的一声,几欲晕厥。他不过是个卑贱奴隶,竟得见传说中的神仙人物!嘴唇哆嗦着,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唯有泪水滚滚而下。
姜子牙示意医官奉上热汤,温言道:“莫怕,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这腰牌竹筒从何处得来?将你的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在姜子牙温和的目光安抚下,犬的情绪渐渐平复,深吸几口气,断断续续讲述起自己的遭遇。
“陆风将军……他、他流了好多血……他把东西塞给我,让我务必带回周营,交给杨戬将军……他还说‘小心高继能……蛊……’话未说完,他就……”
说到伍长、陆风等人为救自己惨烈牺牲,犬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床沿失声恸哭。
帐内一片寂静。姜子牙面上慈和依旧,眼底却暗流汹涌。他轻抚少年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柔声道:“好孩子,你的经历,我等皆已知晓。你做得极好,至勇至诚。安心养伤,此地无虞。”
犬心神骤然松懈,终是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姜子牙与杨戬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医帐。甫出帐门,寒风扑面,姜子牙陡然加快步伐,周身杀意凛冽如刀,与帐中的慈和判若两人。
他在中军帐外停下,目光直射向身旁的杨戬:“杨戬,此子所言凶险万分,陆风与神机营战士以命换来的警讯不容有失。你有何看法?”
杨戬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闭目凝神,在脑中急速推演着万千可能。夜风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再睁眼时,眸光锐利如电,已无半分倦怠,“师叔明鉴。此局敌暗我明,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若应对失当,非但神机营三十义士白白牺牲,更会令我西岐大军重蹈商军覆辙,营啸之祸,就在眼前。”
“哦?”姜子牙眉峰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杨戬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远处灯火明灭,人影幢幢的降卒营区,“商军新败,孔宣西归,我军虽胜,然胜局初定,根基未稳。降卒如潮,人心惶惶,营中上下连日鏖战,疲惫不堪,此乃最脆弱之时。高贼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他手握蛊尸这张恶毒王牌,蛰伏暗处,必会趁此混乱,发动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