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却对列那说:“所以你看,我们之外的人似乎也并不都是你想象的正常,而我们应该也已经教会过你不要轻易去分辨什么。”
列那却立刻退回到萨瑞泽身边,机械屏上的眼睛微微眯起,以示警备,因为所有记忆都在提示他过于靠近李昀的危险,毕竟装载过他左脑的那具仿生人机体就是被这个人徒手拆解后砸烂。
李昀看着列那微眯的眼睛,忽然有些偏心地想似乎还是左脑更好一些,也更愿意靠近他们,但他却很想让晏清平为右脑重新制作一幅机械身体,完美适配那个竟然有些相似晏清平的表情。
而在洛轻鸾启动会前决议程序之后,备用会议室中忽然弥漫起激烈和尴尬的混合气氛。
毕竟列那和佐蓝曾是政治死敌,而佐蓝曾在文森特的扶持之下代替魏熙丞成为第六星系领导者,最后却抛下第六星系出逃,所以在和谈之前,他们几人已经行陷入政治纠纷。
而原本应当作为联安部代表的萨瑞泽却在进入正式会议之时被拒绝,原因却是外联部、联安部和环资部这三个部门已经被联盟通过正式决议进行裁撤,三个部门最后只留下一个留守者,留守者却拒绝和萨瑞泽进行直接对话。
而那些工程师虽然之前推选过临时代表,但当涉及更为根本的问题,重选代表也终于引发了他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分歧,但在选出代表之前,临界星幸存者代表却再次提出等同于物化工程师的提议,以此否定工程师的投票权。
“工程师——”
在备用会议室的混乱之中,一个很低的声音忽然传来,晏清平却很清晰地听见了,就像是感知到无序之中唯一的路径。
那个声音来自角落之中的仿生人,更确切的说那是一半仿生人和一半机械体的组合。
而那一半仿生人属于曾经将自己撕裂成两半的仆人,那一半机械体却属于从晏清平手中接过三轨星管理权的机器人领袖。
仆人只是机械地跟随着人类来临界星,却在见到晏清平之时重又变得悲伤。
“我不能明白,我们走了那么漫长的路,就是为了来投票吗?”
仆人说完,却又似乎意识到他表达之中的错误,自我更正的说:“我不能明白的是人类已经走过那么漫长的迁徙之路,难道你们最终也无法意识到那些还是由你们所赋予我们的关于生命真正的意义?难道所有人类不应该都得到无条件的保护吗?为什么这种留下一半人类的反人类迁徙计划还需要通过投票来达成决议?”
那声音似乎包含着在所有灾难之后,人类所能呈现出的最深的悲苦,而所有人其实都知道当第四次迁徙结束之后,他们未来会在双子星的复述之中重新听到这些质问,或许是某一星球的遗言,又或许是某一幸存者的控诉。
而那时人类也将尽最大可能去反思和分析人类在第四次迁徙之时都承受过什么以及放弃过什么,但那应该是在他们重新安全,而一切也都得以被妥善安置之后,而不是现在。
而在此之前,一个仿生人的忽然提问只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背景音。
仆人也已经观察到所有人对此的反应,他最后看向晏清平,说:“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要将我们统一设计成你们自己都并不真正相信的悲悯模式?”
来自底层的反复责问偶尔也会像是不断泄露的沼气,而当耐性燃尽,意识的灰烬就如实体在空气中传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被传染的躁动。
在人群对仆人发起实质攻击之前,李曦忽然对晏清平说:“我们似乎正在陷入伪装成形式主义的悖论,所以我认为可以完全省略一切投票程序,由你直接做出最后的提议。”
临界星是以放射元素衰变为主要内部能源的老式星球,所以第三舰队就像是降落在旧时代的煤炉之上,或许正是这种最低概率事件的发生,一切不合理也都在最大化的呈现,而所有人都在思考自身和观察他人,以确定是否要接受这种不合理。
“我不认为一个等级如此之高的工程师可以代表最底层的居民。”
终于有人打破这种浑浊的沉默,提出反对意见,却也有人在进行驳斥,而在会前决议演变为多方争执之时,李曦再次看向晏清平,说:“只要你做出最终决议,无论什么,我都将代表联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