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少爷...”
“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伺候。”
别多想啊。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些遗憾的顺着五条悟的话,把洗漱用的铜盆毛巾都放在了不远处的桌案上。然后继续低垂着头,视线老实地落在自己脚尖上,安静立在门边。
五条悟强忍着浑身的别扭,起身迅速洗漱。
“把衣服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剩余的几个年轻些的侍女都是从五条悟小时候就开始服侍他的,也都很了解五条悟的习惯。听他开口便动作迅速地把今天他需要穿的和服按顺序摆好,然后就整齐地退出了房间。
现在只剩下了女人还立在门边。
“你、你也出去吧。”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女人眸光微闪,脚步轻挪了挪、但最终又停了下来,鼓起勇气说道:“悟少爷,还、还有梳头仪式需要进行...”
梳头礼,一般是由家族中有福气的年长者为年轻人梳头,有着赐福的寓意。她今天的主要任务便是为五条悟梳头。
五条悟一向讨厌这种古板无趣的耽误时间还没有实际意义的繁琐仪式,但这次他少见的没有拒绝、而是犹豫之后点点头。
见五条悟主动盘腿坐好,女人开心之余,又觉得悟少爷这样很乖、与小时候冷冰冰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差别。
但她不敢让自己这样放肆的念头多停留,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专心为五条悟梳头。
他银白的头发很漂亮,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要乖顺些。这头璀璨的头发也并不如看上去那般坚硬刺人,摸上去也是软软的、像是很高级的丝绸。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女人动作很老实,只是专心地帮着五条悟梳发、在心底默默念着她能想到的所有祝词。
悟少爷长命百岁。
悟少爷顺顺遂遂。
悟少爷平平安安。
悟少爷一生幸福。
悟少爷...自由的活着吧、要多笑一笑,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被五条家束缚、也不要被这个世界束缚...妈妈希望你是最自由的孩子。
五条悟察觉到女人的气息乱了,下一瞬、一滴泪落在发顶,又顺着他发质极好的头发滑落、滴在他没被衣服遮盖的脖间。
“......”在哭吗?
茫然地眨眨眼,五条悟不太懂亲情,但却被这滴与自己血脉相呼应的泪烫到,一时间心脏也有些隐隐的痛感。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心在痛,是这个女人的心在流泪......
“你...”
女人被五条悟的声音惊醒,立马站直了身子,慌乱地等待着五条悟的话音继续落下。
“你想和我说什么吗?”
“......悟少爷?不、我没有、”
“不用这么叫我,我知道你是谁。”
女人这下彻底慌乱了,连连退后两步,下意识便想摇头否认、但她自己又僵住了动作。她不想否认自己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
最终,女人嗫嚅着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在今天来影响您的心情的、我只是,只是、”
“没有你来向我道歉的道理吧。”
与女人的无比紧张不同,五条悟从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心中的茫然无措便消失了大半,此时还能分出心神仰头看向女人。
五条家全体上下对五条悟的态度是可以称得上是无脑宠溺的程度,从小到大他想要做的事情五条家都是顺从的态度。极少数的几次例外便有眼前的女人,有记忆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是他五岁的时候,见她的第一眼五条悟便察觉到这个女人与他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关系。但当他去询问贴身的侍女时,侍女沉默不语,只告诉他,那是分家的一位夫人,不用太在意。
后来再见她又是几个月之后,五条悟原本已经淡忘了这个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只是异常漂亮的女人、但当再次见到她时,心脏处再次感知到那股不寻常的牵绊,这让年幼的五条悟隐隐有了猜测。
又过了半年时间,在新年的祭神仪式中,五条悟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特别的女人。她这次穿了件红色的和服,看上去比平时的忧郁样子要活泼些。
这次也许是因为她穿了红色很显眼,五条悟的视线有好几次都不自觉落到了她身上。当视线第三次落在她身上时,五条悟凭借着六眼过人的视力,看清了女人手中的祈福牌。
【愿小悟一生顺遂,平安无忧。】
在五条家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他们面对他时都很尊重,不是少爷便是少主。就连五条家主对他的称呼都更像是称呼平辈,这还是五条悟第一次看到‘小悟’这个词。
早慧的他轻易从这个称呼中发现了端倪,对应上先前自己的猜测以及和女人莫名的心脏牵绊,他已经可以肯定了。
这个漂亮女人大概就是生他的人。
在人类的社会关系里,她就是与他血脉最亲近的母亲。
但五条悟只是略带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就挪开了视线。比起母亲、还是树杈上蹲着的没见过的鸟儿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时年六岁的五条悟并没有对血脉亲情有更多多余的想法,知道了那个女人是生自己的人便知道了,除此以外也没对她有太多格外的关注。
但现在的五条悟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他像是延迟了许多年才真正被注入了感情。到现在他才迟缓的体会到了一丝亲情。
这应该是不错的感情吧?不然曈也不会因为那个咒灵妈妈遭受那么严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