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琢算着时辰,“巳时左右。”
“那先让小二拿些吃食吧。”楚明时吩咐完,转去了内间。
“是。”
刚转过屏风,就看见床上那人揉着眼睛打哈欠。
“醒了?”
“嗯。”
声音听起来不情不愿的,依旧迷糊着。
于是楚明时换了个说法,“吵醒你了?”
“啊?”唐舒健没反应过来一样,懵懂地看着他,“不是,有些饿,就醒了。”
楚明时搁心底叹了一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面上不显地端过茶水,看唐舒健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随即拿起口盂凑到嘴边。
唐舒健鼓着脸漱了漱口,吐到口盂里,然后趴在枕头上叹息。
“怎么了?”楚明时注意到,随口问了一句。
唐舒健又是一声长叹,别扭着道:“有一种我已迟暮,而你还依旧朗逸如昔。”说着止不住地感慨,“有种十八新郎,”抬手指了指楚明时,又指了指自己,“八十老郎的感觉。太罪恶了。”
“……”
楚明时满脑子都是唐舒健的奇怪比喻,欲言又止。
唐舒健没听见他回应,扭头瞅了他一眼,正好瞧见他像吃了苍蝇一般憋着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不对吗?我的明时——新郎。”唐舒健故意拉着长腔打趣他。
楚明时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王爷折煞臣了,伺候王爷,是臣的福分。”
好了,这下换做唐舒健像吃苍蝇一般,欲言又止。
尴尬的氛围持续到秦琢带着饭食回来。秦琢先是看了一眼两人,低头,把饭食递给了楚明时,稍稍往后退了退,看着是准备随时跑路的样子。
唐舒健多日未进食,加之带着伤,很多东西都吃不了,这本来对唐舒健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又因为和楚明时闹着不知就里的别扭,看了一眼端上来的白粥,瘪嘴扭头。
楚明时很是知道唐舒健什么德行,特意让店家在粥中放了少许盐调味,正试着温度,抬眼一看,唐舒健扭过头拒绝用膳。
面无表情地劝诫,“王爷,该用膳了。”
……这句话在唐舒健听来,无异于平静版的“大郎,该喝药了”。但楚明时嘴里这句,实战能力不详,恐吓能力十足。
鸡皮疙瘩顿时就起来了,唐舒健小动作地搓了搓,强硬着没理他。
楚明时举着勺子等了一会儿,随口道:“臣认为秦侍卫应该很愿意伺候王爷用膳。”
话音未落,唐舒健已经很凶狠地含住了勺子,还不满地瞪了秦琢一眼。
秦琢不知道战火怎么蔓延到自己身上的,瞅了一眼正愤恨被人伺候用膳的某人,低头拱手,“若没什么事,卑职先下去了。”
“等等!”唐舒健在吃饭间隙拦了一下,“本王有事问你,走什么?站不了搬个凳子坐。”
那道也不必,他又不是唐舒健。
当然,秦琢肯定不会说出来,只道一声“是”。待在了原地。
刚把口中的饭食咽下去,正要说什么,一柄瓷勺又杵到嘴边了,唐舒健只好先吃了下去。
这口还没咽下,下一勺就已经来了。唐舒健皱着眉吃了几口,发现楚明时就是故意加快了速度,不禁抬手拦了一下,好奇道:“那么快做什么?”
楚明时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王爷用完,臣把碗筷送下去。”
“啊?”唐舒健不解,“这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难道这个客栈过了饭点不能洗碗?”
“不是。”楚明时应道。
唐舒健瞧了他一眼,“那急什么,实在不行让小二上来拿啊。你还要在这里和我一起听秦琢汇报情况。”
……楚明时看了秦琢一眼,并未说话。
唐舒健跟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秦琢,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你们俩吵架了?”
两人俱是一顿,随后一齐反驳:
“并无。”
“没有。”
“啧,”唐舒健左右看看,低声嘟囔,“还挺默契。”
这一插曲很快翻篇。因着唐舒健背上带伤,目前还不能坐起,就算能坐也不能靠着,那对于一个懒蛋来说是巨大的折磨。于是他很是享受地丢了礼数,趴在床上询问秦琢。
“孙六说了些什么?”
楚明时听到他问,先是皱着眉看着他。谁知唐舒健突然炸毛,“我当时昏昏沉沉的,问清楚了也记不住多少啊。”
“哦。”楚明时收回视线,并未作任何评价。
……感觉被嘲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