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不……不是幻境，幻境能模拟伤口、气息、甚至一切展示过的天赋技能，但却没有办法模拟灵魂的味道。

溪边闻得见。

每一个灵魂都有独一无二的气味，不仅仅取决于它的本质等先天基因，还受到此人当下所处的环境、情绪、伪装等等影响。

溪边在眼前这个极速逼近的巨兽身上闻到了浓郁的硝烟味儿，是那种经历过惨绝人寰的大战后双方皆精疲力尽却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处处提防的破败死气，还有对一切非本族外人深深地防备与厌恶。

这绝对不是卡利昂！

卡利昂身上只有紧绷的防备味儿，没有这种犹如深渊地狱腐肉中蓦然抬头与你对视的惊悚味儿。

不过短短一秒，溪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酸得要掉眼泪，那只巨兽就已然逼近到面门，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仅仅离溪边的鼻子半寸，血腥味冲了满鼻腔。

“啊啊啊——”溪边大惊失色，这还是她有记忆以来最接近心理死亡的一次，腿在这一瞬间像是没了知觉，“亖鼻子你长那么高干什么！不要那么不自量力去撞人家牙啊！”

无辜的鼻子：？

发现威慑并没有让外来人员立刻撤退、甚至还挑衅地跟他比起高音的人鱼皇：“……？”

啧。

不悦。

但这个家伙的声音有点儿耳熟，气息也像这片地区的土著，人鱼皇决定大发慈悲给入侵者一个机会，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用比刚才更尖锐更刺耳的鸣声警告并友好地驱逐入侵者。

溪边下意识死死捂住耳朵，她最受不了尖锐至极的声音，抱头将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发出尖叫来对抗大脑里强烈的不适：“啊啊啊——”

没有人看见的双臂下，被遮掩得紧实的眼睛曈色愈发浅淡，已经从平时嫣红的梅色变成几近薄透的落水桃花色，一开始害怕的尖叫也在持续对抗中逐渐演生出攻击的音调，更像是深海领地之主间受到威胁时发出的怒意。

但这个怒意太过稚嫩，更像幼崽的声音。

人鱼皇停了下来。

稀有种族大多拥有特殊天赋，代价往往是繁衍困难，在普遍放生幼崽追求弱肉强食的深海，人鱼族独树一帜，护崽尤甚，其盛名在诸多稀有种族里也格外突出。

这是个入侵者，是个有领地意识的强大入侵者，不但没有退却，甚至反而向自己发出挑战，必须在她成长

起来或者同脉强者赶来前彻底扼杀，不能给人鱼族留下隐患……

但，她好像是个水系族幼崽。

“咕噜？”

溪边猛然抬头：纳尼？！

“咕噜？”人鱼皇突然逼近，将锋利的爪子搭在她脖颈上，龇牙又吼了声：“咕噜噜！”

这只幼崽难道是个残疾，所以被丢出来了？

溪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它，歪头眨了眨眼睛。

人鱼皇：“……”

原来不是残疾，是文盲啊。

“阿啾！”溪边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疑惑：谁在骂我？

人鱼皇莫名心虚地移开目光。

魅魔族喜火，喜干燥炽热，就算再怎么伪装都不可能把一身水属性模拟地这么自然，应该是个走丢的幼崽。

人鱼皇嫌弃地拎起快被血腥味熏过去的溪边，谁家的幼崽，居然养成了个文盲，简直太丢水系的脸了，幸好不是他们深海的崽子。

“咕。”（走）

溪边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突然被抓走了，抓她的这个还一副看干柴瘪肉不好吃的表情，吓得她立刻扑腾起来。

人鱼皇脸上还挂着半边的血，大半已经干涸，手上也密密麻麻遍布着伤痕，溪边认出来，是魅魔皇族才会有的真炎之火，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人鱼皇族受伤的火系。

她大脑转得飞快，立刻联想到方才进地宫时解的谜，又想到指挥之前猜测，这里可能是欲望天使堕落之地，欲望、欲望……欲望天使不就是魅魔老祖么！

那、那！岂不是回溯的人鱼族与魅魔族大战往事？！

我滴个乖乖啊，不会掉进轮回门里了吧！

那就完蛋了呀！

溪边猛地甩甩脑袋，不会的不会的，她可是幸运系，怎么可能碰上这么倒霉的事，只要卡利昂跟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不可能发生这种极极极小概率事件。

放宽心、放宽心。让我来想一想……

虽气息狂躁许多，没有卡利昂那么温和，但论灵魂本源，却是一脉相承，结合之前的猜测，他应该就是当时的人鱼皇，看样子应该是根据我身上天然的水属性确认了我不是魅魔族派来的奸细，又把我当成了走丢的幼崽，那就不用担心了，哥哥讲过神国故事，人鱼皇最后是什么结局来着？

亖脑子快想啊，怎么会想不起来，你可是从小当睡前故事，几乎能倒背如流的……不对！

这地方在侵蚀我的记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又是什么时候才意识到的？

溪边背脊一凉。

轮回门，一种极极极小概率会出现在上古教派祭司殿的特殊空间，一般不会出现在教派集会地。它通常由一个异常强大的人记忆所化，也会隐射此人生前的执念，但不管走多少次，剧情如何改变，结局依旧会按照事实记忆推演，至此不断重复千年万年，直到支撑它运行的神性物品被封闭或者离开或者消散，后者大概率不会发生。

想要形成轮回门，必须同时满足三点：一个执念极度深重的人，由他主要参与的祭司殿，祭司殿所供奉的专属神明麾下一件神性物品，缺一不可。

其中，还隐藏了一个条件。

祭司殿跟聚集地不同，祭司殿是专门承接神明旨意的地方，只有教派核心成员才可以进入并参与，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祭司殿在大战后所剩无几，剩下的也大多失去了神性物品，很多神性物品就是从祭司殿流落出去的。

而一个能支撑祭司殿的人，必须拥有能承受神性物品的精神海，要么是刚出生就受过神目礼的婴儿，要么是强大到近神级的存在，也就是sss级以上。

在中央研究院根据牧淮的精神海做出改良版检测仪之前，没有超3s的等级，只有接近sss级半步巅峰以上的人才能承受住。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一些特殊的精神系种族，比如水母族、冥水族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