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陈淮之没有回西菀,每天早出晚归,留宿书房。
不知不觉,到了陈老爷子娶亲的日子。
陈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府里的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小芜也被厨房借去打杂。
沈心柔一个人,远离热闹繁华,独自走在长廊,在回廊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那人身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如往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倦态。
她脚步一顿,目光直直锁住那人,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手帕,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淮之也瞧见了她,脸上并未有过多神色,步态依旧从容,往这边走来。
擦肩而过时,沈心柔鼓足勇气,唤了声:“淮之。”
陈淮之脚下一顿,喉咙似被哽住,半晌才挤出一句:“有什么事吗?”
冷冷的语气,让沈心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这些日子的思念,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子,抬眸看向陈淮之,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如果沈小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陈淮之说着,便抬脚准备往前走。
沈心柔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睛微微泛着红:“我……”
这段时日,她知道陈淮之刻意不见她,此时此刻,再次相见,她感觉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舅舅,舅妈。”圆满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陈淮之的大腿,仰着小脸,“舅舅,我好久没见你啦。”
“娘让我来找舅妈打麻将,舅舅你陪舅妈一起去吧。”圆满望着陈淮之,眨巴着大眼睛。
“可是我不会打麻将。”沈心柔没想到,陈堇芳居然会邀请她一起打麻将。
“没事,让舅舅教你,舅舅可厉害了。”圆满又跑过来,拉住沈心柔的手,“输了就算舅舅的。”
沈心柔尴尬地看了一眼陈淮之,他脸上依旧平静如常,只是淡淡地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玩。”
说完不经意间看了眼沈心柔,便离开了。
沈心柔被圆满拉着,去了陈堇芳的院子。
阳光慵懒地洒在宽敞的花厅里,雕花的门窗透进来几缕光线,厅内摆着一张檀木麻将桌,已有四人围坐在桌旁。
桌上的有两人,沈心柔不认识,倒是二姨太和陈堇芳居然坐在一桌打麻将,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听说自那件事后,两人一见面就掐架,如今在外人面前,倒都维持着表面和气。
沈心柔来后,陈堇芳就把位置让给她,自己在一旁指点。
“诶,听说新娘子才十六岁,陈少爷都二十岁了哩。”身着一身水红色旗袍的女子,眉目间妩媚动人,丹凤眼似笑非笑,透着股勾人的劲。
说着,还故意朝坐在对面的二姨太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姨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年轻总会老的,总有更年轻的。”
说罢,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牌,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在示威。
另一个深紫色旗袍的女人,扭了扭身子,靠近丹凤眼些:“今儿我只看见她露出的那节手腕,白嫩得都能掐出水来,难怪陈老爷稀罕得紧,你们看到今天新娘子手腕上的那只镯子了吗?”
“我看见了,据说为了拍到那个镯子,陈老爷子直接点了天灯,高价买下的。”
“这新娘子说是家里穷得很,攀上陈家,以后一家子可就衣食不愁了,听说陈老爷子还把东郊的几十亩地,给了她哥哥。”
“看今天这排场,十里红妆,娶正妻也不过如此场面了吧。”
“真想瞧瞧这新娘子是何等美人……”
两人一唱一和,全然没有在意一旁,二姨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紧紧捏着一块麻将,骨节发白,似要将手中的麻将生生捏碎。
沈心柔低着头,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牌,不敢插言,偶然间,看到一旁悠闲品着咖啡的陈堇芳,看着二姨太,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她猜想,这两人大概特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气二姨太。
第一次打麻将,她倒是觉得很快乐,沉浸在一方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输赢。
打完牌,回到西苑,天已经黑了,沈心柔一进屋,就看到躺椅上的男人。
脚下一顿,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陈淮之放下手中报纸,瞥她一眼,将报纸放在一旁矮桌上:“怎么,我倒成客人了?”
“不…不是,”沈心柔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心就跳得厉害。
紧张地揉搓着衣摆,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把我的衣服打包好,待会儿叫首夏给我拿到客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