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第二十日,魔界魔兵与魔兽死的死逃的逃,已然成不了气候,但众修士的情况也乐观不到哪里去,因为恨意刚才出现在战场上,一众魔头虽死伤几个,危害大的却都还需要出大力对付。
真正的恶战即将开打,作战的士兵却都已疲惫不堪,身处绝境之感就好比衣服上爬满了蛆虫,逼得人只想快点结束,是死是活好歹有个结果。
说真的,每个人都觉得体内的那颗内丹已经抡冒烟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咔吧裂了或是碎了。
宋庭遇也是精疲力尽,加之先前内伤未愈,竭尽全力和心魔拼了个两败俱伤又撑到此刻,心里也难以保持着平和。
谢扶星和陈栩羽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无比担忧地望着列阵在最前面的一众山灵河灵,如果不是他们在,魔头们或引发地动山摇,或往河中水中投毒放病,每一桩都能给人族带来巨大的灾难,是他们看护山河,保住人族赖以生存的地脉和水源,现在他们又直面敌人,和人族的一众修士并肩作战,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各派修士于是继续强打精神,忍着久战带来的不适,独自一人靠法器撑着站直了身体,亦或是三三两两相互扶持、背靠背依靠着彼此,决意与对面的敌人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再然后把魂魄也燃尽,殉了这人间正道!
宋庭遇揽住自己的两个徒弟,展开双臂在他们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你们是小辈,到最后面去。”
前后左右的道友听到这句话,也纷纷命令自家还活着的弟子们或是师弟师妹们,哭泣声骤然在小辈弟子们中间响起,有严厉一些的师父直接怒斥:“赶紧地去!哭哭啼啼算什么样子,你们师尊我还没有死呢,敢在对面这群妖魔鬼怪面前露怯,仔细我抽你们。”
都到了这份上,这些小弟子巴不得到最后还有一个师父来抽他们,他们自己也还能活着被师父责打一顿。
“我云隐门立派宗旨都还记得吗?”云隐门掌门也就是薛焕颜的大师姐姓纪,她和薛焕颜身边围了一圈弟子,却也是云隐门有且仅有的弟子了,听到掌门问话,这些弟子不假思索异口同声,“自强不息,谦逊不傲,以诚立命,以心卫道!”
纪掌门欣慰地点了点头,左右摸了摸弟子们的头道:“记着这宗训,日后你们重建宗门要不忘将此秉持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弟子道,“去吧孩子们,到最后面去,我们不倒下,你们不可上前。”
“师尊,我们不去,就让弟子们陪你们吧。”弟子们不肯走,都曲膝跪在地上,齐刷刷揪着纪掌门的衣角。
薛焕颜也俯身连同自己的弟子一起推她们道:“去吧,都抓紧时间疗疗伤,如果我们撑不住,就都靠你们了。”
她们俩说的话正是其他人想要说的,于是其他人也不再多言,催着小一辈弟子们乃至更小一辈的弟子们去到最后面,依照嘱咐地抓紧时间为彼此疗伤。
如此也算是最好的安排了,人族遭此浩劫,让这些小辈全部都去躲起来根本不现实,而且他们自己也不甘心躲起来,任邪祟肆意虐杀他们的师长、朋友和世世代代一直在守护的人族。
恨意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她当然也明白人族的厉害之处在哪里,大难当头,他们可以抛却私人利益和一切恩怨情仇,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如星星之火,一如暗室明灯,一个影响另一个,不论男女老少,人人不移气节,不畏生死。
少有的叛徒被他们驱逐出人籍视为死敌,对这些人出手,他们也绝不优柔寡断——人族多的是有骨气的人,个个舍身忘死,便是人倒下了,脊梁依旧挺立。
恨意真的想不通,那么勇敢、友爱的人,怎么只在这时候出现,平日里他们一边念叨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边相互欺压倾轧,自傲自满,恃强凌弱!
轮回为人的那几世,她曾是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独自游走于世,被人以收留之名行强迫之实,生了许多个孩子,受尽夫家的责打和欺凌,最后被推到了井里,连井口都给封死了;她也曾出生在官宦世家,却被要求维系家族荣耀,去嫁给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头,成为对方的续弦,到最后年纪轻轻做了寡妇,深锁宅院孤独终老便罢了,那些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后辈还时常来骚扰、欺辱……
她真是恨极了人!人族从上至下全没几个好东西,老的少的,公的私的,全无干净,而且这样才是常态,团结互助只限于此番一战,若她今日战败,过后这些人肯定又会很快恢复常态的。
人是就是六界万恶之源,都说除恶务尽,她此举算不算替天行道?恨意冷笑一声,轻轻抬起了手,对身边的一众魔头道:“平日里这些人视你们为过街老鼠,骂你们杀你们叫嚣得最凶,可明明魔发乎人心啊,你们一直以来都在替人族背负骂名,实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此番合该为自己讨个公道了,去吧,去杀了他们,为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