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咬死对方互不相让，不拼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奈何心魔是个不讲武德的邪祟，居然趁机窥探宋庭遇的内心：“我当今日为何就盯着我了，原来是为了他，怎么，那个姓齐的丫头还没骂醒你吗？死断袖！”

冤有头债有主，她骂的又不是他和谢弃，宋庭遇才不会因为这话而影响出剑的速度，即便心受所扰，杀了面前扰他心绪的人不就好了，因此他只顾出剑绝不分心。

人是有心魔，时常会受心魔所扰，但人也有意志坚定的时候，心魔吸人的心魔为食，学到的只是其中一面，因此见宋庭遇不为所动，他反倒有些心急，一个不慎失了手，被逐影剑刺入左肩直直压向背后的柱子上。

逐影剑蕴有灵火，心魔受制难以挣脱，还是选择攻心，毕竟这才是他最擅长的，拿把刀逞凶斗狠于他而言既不雅观又耗费力气：“你是想为谢惊语报仇吧？”

“必然就是了，”心魔直直盯着宋庭遇的眼睛，“知道谢惊语是怎么死的吗？他死的可太惨了，啧啧。”

谢弃之死确实是宋庭遇唯一的刺，确实能搅弄他心中的风云，可心魔有一处失算的地方就是宋庭遇知道谢惊语是怎么死的，虽然他不忍回想，好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以此，宋庭遇反问了另外一件事：“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一千年前如果不是有心魔和讳妖合体，以谢弃的实力和流光神剑，还有常清山一众先贤高手，谢弃绝对不至于走上同归于尽的路，整个常清山也不会沦为一方死地……都是因为心魔助长了讳妖的力量。

宋庭遇呵斥道：“说！”

“自然是主上啊，难不成你还不自量力想对主上出手？”心魔挣不开剑，也难以长时间忍受灵火骤然化作魔气，瞬移到了宋庭遇身后，重新凝聚成人形，“一千年前得主上相救，终于得以重获自由，后来被断剑刺封，也是主上相救，你说我该不该像你们人族一样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原来恨意一千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宋庭遇有些心惊，但没有表露出来反身挥剑，继续击杀心魔，“跟着恨意消灭人族便是知恩图报了？你以为人族覆灭，你们魔还能活吗？”

“嗐，其中厉害我自然知道，奈何主上太厉害，我也没办法反抗呐，”心魔歪头避开一剑，继续往侧边闪躲，“不如你我合作，一同击杀她？”

“恨意该死，你难道就能一直活着吗？”宋庭遇挑剑直刺，“跟我合作一同杀她，你倒还真会知、恩、图、报啊。”

此后宋庭遇不再多言，只知厮杀和抗击，周围的一众修士也是如此，大家苦战九夜九日，整个风州早已沦为人间地狱，修士们的、没能逃跑的人，他们的血和尸体就快铺满整个风州，那些灵智未开的食肉、食腐飞禽走兽，穿梭在死人堆里，个个得以饱腹。

可不止风州，其他地方的战局同样惨烈，恨意既然意图覆灭人族，有人的地方自然是她主要攻击的地方，比如转移百姓的各地仙山门派，留守山门的长老亦或是掌门，带着弟子们拼死抵抗，到最后以身殉道，受他们保护的百姓，不论男女，谁能拾到一把他们留下的剑，便不惧魔兵、怪兽，为自己、为背后的家人挥剑力战。

再比如人员密集的帝都，是昔日最讲究高低贵贱的地方，此番居然拧成一股绳，将士拿刀持剑或扛枪提戟，屠夫拿杀猪刀，厨子用菜刀，绣娘提把大剪，挑粪的抄扁担，摆货摊的使竹竿……不管什么人用什么武器，只要能保护好自己，都纷纷拼命自救，哪怕到最后都死在了一处，血混在一起，再分不出什么是天潢贵胄、金尊玉贵，还是贩夫走卒、升斗小民。

好在苦战那么久，各地刚出生的孩子、尚在怀孕的孕妇，还有老人们……都还被藏得好好的，而且魔兵魔兽大军已经被击溃，或死化作魔气被大魔吸走，或逃往各地只为保一条小命，他们又没有什么团结信念，更不讲究气节脊梁，想逃的都逃了。

太元宗中的情况相对要好一些，转移到宗门里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楚嘉正靠断了一只手臂和留守的半数兴道峰弟子将魔兽魔兵强行阻在山门外。

更何况，山里还有悯黎和那樽女娲神像在。

大战刚打起来，不止太元宗里外，四处全部是吵闹、嚎叫之声，悯黎不想听到这些声音，不想看到利欲熏心、被权欲裹挟浸润得彻底的人，所以她一路攀到了太元宗最高的地方，想要远离这一切，放任人族就此覆灭，毕竟她已经失去了神体，也是一个受害者。

可她在那里看到了娲皇神像。

——神女泪不止。

满树桃花尽数凋谢，千朵万朵几乎将神像完全隐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