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弃,确认是火息珠吗?”宋庭遇稳住心神主动上前一步,方才瞬息之间,他就决定好了,等谢弃要离开的时候,便让他带自己一起走。
反正他脸皮厚着呢,到时候哪怕谢弃不怎么愿意,他也敢撒泼打滚求他。
“是,火息珠,”谢弃喉头有些发紧,一是因为他们才从火息珠所在的地方跑出来,也因为他知道很快就要离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刚才的,楼里。”
“啊?!”被包围纠缠的感觉非常不好受,看到自己心悦之人被包围纠缠更教人气愤不已,这火息珠在哪里不好,偏偏要在那里面,宋庭遇又被气得不轻,指着花月楼道,“在这风月花楼里?”
“你们那个火兄弟是正经灵珠吗?怎么会跑到这里面去,”他转而又向三颗灵息珠,“你们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不知道的反而是你们吧?”灵珠还有正不正经之分,金息珠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哼哼道,“此地是资州,临近妖界,你们背后的青楼,哦,与其说是青楼,不如称其为合欢宗,里面的都是修风月道的。”
“修炼之道有万千,有靠锻炼筋骨的,有靠御器用宝的……当然也有靠双修的哦,”水息珠自是要帮火息珠说话的,“你们俩知道什么是鱼水之欢吗?知道什么是双修吗?”
说青楼谢弃不清楚,说合欢宗他就有所耳闻,门派大介绍书中也有提及,不过师门提醒过他们这些弟子,合欢宗之道虽也合乎天性自然,可年轻弟子们大多把握不住其中之度,往往容易沉溺于肌肤相亲的肉‖体之欲,忽略了修炼提升修为。
而且,君子当以洁身自好、克己修身为荣,不到及冠及笄,不该随意涉猎此道。
“我当然知道——”宋庭遇混迹市井多年,城里的风流韵事他听了不少,什么花魁美人他也见过,不服气的怼回去,只是被谢弃截过去话头。
“好……好了,”此时虽不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论此事,可到底还是让谢弃难为情,他打断宋庭遇和灵息珠的争论,“我们该想想,如何回去,找火息珠。”
他不太想再进入那样的场合,可火息珠在里面,他必须又得进去找,宋庭遇就更不愿意他再回去了,却又怕误了他的事,只能折中道:“都那么晚了,不如我们先找一个地方歇息一晚再想办法进去。”
谢弃点了点头,他就快要离开了,一旦回到一千年前,他们日后绝无可能再相见,既是如此,那相识一场便多相伴一刻。
“我们去,找客栈。”
宋庭遇嗯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弃,只是找了一会城中不对劲之处就越明显,夜晚的城里就像是一座死地,没有一丝生气,没有犬吠蝉鸣,没有烛光灯火,仿佛整个城池都陷入了沉睡,唯独方才的花月楼还醒着。
找不到栖身的客栈就只能露宿街头,可只要有谢弃在就完全不必害怕,哪怕是一方断井颓垣、鬼气森森的弃院,也能让宋庭遇感到安心。
“人间的青楼里尽是些苦命人,尤其是那些女子,比我们这些跑堂伙计还要苦,”宋庭遇坐在小火堆前,大口大口啃着烤热的干粮,“可我觉得她们苦有什么用,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了她们。”
幕天席地歇下来,谢弃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想了解一下人间的烟花柳巷之地,是否和刚刚见过的合欢宗一样,宋庭遇自是知无不言。
“听刚刚灵珠们说的,合欢宗的妖啊,人啊,都是自愿的吧?人间青楼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自甘堕落、自愿沦落风尘,都是被人所逼,被世道所迫。”
“而且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们,”宋庭遇又喝了一口水,想要把干硬能噎死人的干粮顺下肚,“哪怕是神仙也做不到。”
谢弃哑然,好半天才问说:“一路行来,我们见过的,城中那些,活人来往频繁,怨气却浓烈,的地方,就是青楼?”
“是吧,那些姑娘们怎么可能不怨?”宋庭遇回想到自己还在做店小二时,隔三差五就听来吃饭的客人议论哪家花魁投河奔井、哪家头牌又悬梁自尽,他甚至也亲眼目睹过,“我想,这个世上要有什么东西是以人的怨气为食,肯定能吃得膘肥体壮。”
“有,魔,还有讳妖……”谢弃听到这心里同样复杂,尤其是他说的那句神仙也难以拯救,更令他如鲠在喉。
他们这些修士以飞升成仙为毕生之愿,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可真的能做到吗?能做好吗?
“谢弃,我很同情他/她们,看到他们我就会想到我自己,”宋庭遇有些羞涩地做出承诺和保证,“所以我不会狎‖妓,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