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会魂飞魄散，无法入轮回，再世为人。”

“哈哈哈……”鬼妇人被他的话给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道长，你难道不觉得这世上，只有那些过得好的人才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才想着下辈子吗？”

“反正这人，我是再也不想做了，”她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最后木着脸，用她燃着熊熊鬼火的眼睛坚定地看着谢弃道，“我只要报仇，只想报仇雪恨！”

“好，那便依，你所言，”谢弃长叹一口气，点头答应下来，“你先，把他放了。”

他想避免所有可能出现的混乱，可也明白一切事情背后都循着天道定数，即便表面上看着可以更改，事情终归会发展到既定的结局上去，而且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她不被仇恨困在这里不得解脱，确实该让她去面对一切，她也确实积极和勇敢地想要面对。

谢弃拿出另一个黑金葫芦，对征求她的同意：“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劳烦你先到，法器里，等上一等，”他多解释了一句道，“天就快要，亮了。”天明阳气上升，太阳会让所有不愿意躲避的魂灵在顷刻间消亡，而且，她想要进到刘府中，也得像刘宝赐一样先借其他东西护身。

是啊，天就快要亮了。

鬼妇人抬起头环顾过头顶的天空，远看着天边都翻出鱼肚白来，月亮业已在不知不觉间隐匿。

她的天也快亮了。

只要报了仇，她就去找她那还活在人间地狱的苦命女儿，叮嘱女儿一句——什么都不要怕，她会一直保护她，而后即使她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这辈子也算是值了，下辈子能来与否，根本无足轻重。

鬼妇人猛地把宋庭遇推往一边去，化作一团灰雾钻入了谢弃手中的葫芦法器里，谢弃眼疾手快封上了葫芦，跑上前去搀扶宋庭遇：“你可有事？”

宋庭遇摇了摇头，他这几天真是没少遭罪，尤其鬼气可不少沾染，此刻复又发起高烧来，不过他却不显颓态，即便脚酸手软地倚靠在谢弃身上，也恣意勾唇笑着，迫不及待道：“道长，走，我们回去，去要个真相，去问个公道。”

“嗯，”谢弃抛出剑来，将宋庭遇带上剑，“你再坚持片刻，帮我，指路。”

回去比来时快太多了，入城时天正好亮开，路边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里外张罗，小摊主们见谢弃和宋庭遇路过便瞬间笑起来开口揽客，可想而知他们得起多早，才能在这个时间，把要卖的东西都准备妥当？

“你看，这些人是要往哪里去？”前面几步远的几个小摊主突然凑到一起看着谢弃他们身后，虽是窃窃私语，谢弃还是听到了。

他和宋庭遇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两队人从他们身后路过，一队是十几个光着头、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一队是高冠博带、齐刷刷甩着拂尘的道士。

“还能是去哪里？”一人瘪瘪嘴小声道，“普通人家哪里请得动这些人，平日里向他们求个符纸，那价钱都得顶上小半年的收成呢。”

两队人走得极快，见他们走出些距离，老百姓们说话才敢提高声量：“哪又是什么事，才需请动这些人，和尚道士加起来快三十之多了吧？”

“我看呐，怕是哪个财主老爷犯下的亏心事太大，遭了反噬，怕厉鬼找上门去，才把这些人招请去呢。”

“不是这个原因还能是啥？”邻近几个小摊主都是混熟了的，这个说完，另一个就搭话，“只是这些个高僧道士啊，表面说是普度众生，救世人脱离苦难，实际上，都只度财主老爷，只为高门贵府排忧解难，哪有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放心里，哪会来度我们。”

“呸，”闻言，另一人道，“我们也稀得他们度，在场哥、姐几个，哪一个不是堂堂正正做生意，清清白白做人，行得正站得直，不做亏心事，自惹不到什么妖魔鬼怪，日子虽然过得苦，勒紧裤腰带，一年不也就过去了。”

“说得没错，哈哈哈……”

为照顾生病的宋庭遇，到了城里两人就下剑用脚走，不成想竟然遇到这群人，看他们所去的方向，是刘府无疑了，听百姓们所言，似对他们颇有微词。

“诶，道长，你说，”宋庭遇虚倚着谢弃，慢慢往前走，脸上挂着笑望向那群和尚道士离开的方向道，“接下来上演的是佛道两家共擒女鬼，还是冤鬼大胜假佛假道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