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寒风呼啸。
“师父,徒儿不孝,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老者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端的是一方救苦救难济世神医的模样。此刻见了前面坐着轮椅,头发花白的白琉石,竟直直淌下泪来。
“师父,一切都好吗?”白琉石抓着老者的手不放,埋首在人腹间,说着说着竟自己声音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都好,都好,就是打听不到你的消息,甚是想念。”老者瘦削的手指轻轻抚上多年未见的徒儿的发髻,“琅轩去找你,还没回来。”
“可惜没见到琅轩。”白琉石感到可惜,一别多年,今朝重回旧地,竟阴差阳错和妹妹错过。抬手擦去眼角泪水,留下一层淡淡的湿印,她和老者叙旧一番便猜出老者将自己打扮成说书人的原因,客栈人流量大,来往众多,老者说不定能够获得心中一丝慰藉,一丝希望。
一丝她还活着的希望。
“师父,您可有噬青蛊的解药?”白琉石想到林杉症状,她自己被困摘星崖下,多年不与外交往,练功和练字是她撑过那段艰苦岁月的唯二解药。
“噬青蛊?这不是我当年留给你防身的东西?”老者拄着拐杖沉思片刻,“噬青蛊的子母两蛊此消彼长,子蛊长成后反哺母蛊,唯一的解药怕是只有在子蛊长成前废了全身武功,先破后立,滋养经脉。”
听罢,白琉石垂下眼眸,眼中闪过几丝愤恨与不忍。缓缓抬头,她看着面前抚养自己长大,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的老妇人,年过半百的她如今还是会有些迷茫。古人有云四十不惑,可她却仍有迷惑。
“师父,您相信重生吗?”
这个问题林杉问过她一次,那时的她坐在轮椅上看小女乖巧趴在膝上,亲近而柔和,完全打破了她认定的夺舍一说。如果是真的,她忍得下手推动一切的发生吗?
老夫人带着白琉石在回了房。
一路上,不少药王谷弟子好奇抬头打量着被带回的白琉石。他们都是年轻一辈,见过白琉石的老人如今不是云游江湖,便是窝在深山里给人讲解药典。是以此时此刻,偌大的药王谷竟无一人能认出被药王谷前谷主带回来的白琉石。
二人在众人注视下离开,一道内力刮过,木门便被轻巧合上。
老夫人讶异地看着白琉石,随即这股惊讶转为对徒弟的心疼。
她看着久别重逢、生死一线的徒儿表情变来变去,一会是愤恨不平,一会是于心不忍。纠结来去,表情变换。见此形状,她便知道自己的徒弟没有变,仍然是当年名传江湖的素衣圣手,心怀济世,恪守道德。
“重生和夺舍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的同种行为,你忘了吗?”老夫人用拐杖头轻轻敲了下白琉石的小腿,“夺舍,夺取现世他人躯体;重生,夺取现世自身身体。究其根本,都不是现世儿女的一举一动。你可将他看作自己儿女好,看作旁人的儿女也罢,这都没什么影响。”
这回,白琉石沉默许久,道:“师父,我想给她一个选择。”
“一个我没有的选择。”
老夫人沉默片刻,拍了拍白琉石冰凉的双手,无声叹息。
远在海滨的李泉年三人偶然得到关于外邦人的行踪,正准备随着船队渡海。
“他们怎么都是这般发型,穿的奇怪,话倒是像先前去过的南方一带的言语。”李泉年拉着鹿清源的袖子让人弯下腰,小声说道。
“指不定是那边的人没学全乎,囫囵吞枣学了一半,弄得南方那块的当地人也听不懂一点。”鹿清源扫了眼月代头的外邦人,转头和李泉年蛐蛐起了人。
他们说的很小声,几乎是耳语。
此时,月升海心,波光粼粼。
船上灯火燃起,李泉年拍着鹿清源和顾悦风看海上波澜壮阔的景色。天上远方稀疏几颗星,月亮朗照,洒下一片银辉。船上橘色灯火灯光入海,是海中星.
半晌没有得到顾悦风回应的李泉年,转头,嘴角咧出坏笑,准备仗着鹿清源的气势去逗顾悦风。
她却和鹿清源一样僵硬在原地。
这灯笼的款式可太熟悉了。
顾悦风站在二人身后,警戒地看着周遭人的来来往往。
这一路上,他不禁庆幸自己被绿汀颂安排跟着鹿清源和李泉年。三人一路遇见艰辛,好运气遇上林杉过了段松快日子,可她们毕竟奉师命不能久留。
“顾悦风,这灯笼是这群外邦人的独家偏好吧?”
鹿清源和李泉年此刻像是亲生兄妹般,异口同声问道。
这灯笼实在是太过熟悉,他们在隧道间来来往往已经见了这种款式的灯笼无数回,简直是噩梦重回。初登船的第一日,他们就迎来了一份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