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笑着说:“我还没攒够,再等等吧。”
在一起三年多,沈陆身边认可她的人越来越多,可她却又在盘算着如何离开他。
江夏忘了她从什么地方曾看到过一句话: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三年都没有结婚,那大概率是不会结婚了。
另一种意义的一语成谶。
江夏难过的想哭。
沈陆生日派对那天,江夏接到了通知:老家在渝江的那位男同事被定为分公司综合部的负责人,江夏落选。
江夏强打起精神,下班后如约来到沈陆生日派对现场。
生日派对很热闹,大家纷纷喊她嫂子,江夏恍惚觉得,是不是不分手,其实也并没什么问题?是她冲动了?
她强迫自己顺着源头去捋,好好捋清楚,到底要不要和沈陆分手,直到捋到了沈陆妈妈那里,江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还要沈陆妈妈怎么反对呢?
真闹到相互对峙的场面,未免太过难堪,到那时,即使她和沈陆还能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感情又要被消磨掉多少才够对抗外界的阻力?
剩余的感情还能不能支撑两个人走完这一生?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有爱之后,要拿什么对抗岁月漫长。
如果真像沈陆说的那样,反过来讲,她的不顺心可以伴随着沈陆的顺意,她想,她愿意。
就在江夏一筹莫展、不知未来该朝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事情又峰回路转,本来选定派去分公司任综合部长的男同事,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听闻是他申请去分公司的事根本没和妻子商量,是自己偷偷做的决定,本以为如果选上了可以先斩后奏,谁知道妻子坚决反对,不惜以离婚相要挟。
至于妻子为什么执意不松口,种种原因,众说纷纭,不外乎家长里短的事情。
江夏默默叹了口气,看吧,这就是婚姻,是如果不分手,她和沈陆也要面对的事情。
她承认,当对一份感情太过珍视的时候,也会有莫名的懦弱,她情愿结束这份感情,也不想让她和沈陆之间的感情因为琐事消磨掉。
这该死的完美主义情怀。
最终的竞争落在了她和杨海之间。
杨海是一个很有能力、却人品一般的人。这也是他上次没能得到提拔的原因。
他会故意在上层领导面前状似不经意的编造一些小事打江夏的小报告、或是在一些事情上采用一种巧妙的语言艺术甩锅给江夏,他一直对江夏不太满意,江夏入公司比他晚,在他看来,能力也差她很远,竟然比他先提拔,加之他平时也习惯欺压比他资历浅的人,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要打压江夏。
她和杨海之间的竞争,甚至杨海胜算更大一些,因为,她唯一能说的上话的徐总很喜欢杨海,而她根本说不上话的大老板也很喜欢杨海。
江夏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沟通,更不擅长在领导层面前表现,因为不论是语言的精准,还是语气的从容,都让她觉得有一些吃力,她却可以敏锐的捕捉到别人话语里的暗含之义。
江夏想,也许还是自己书读的太少。
这样的困境让江夏有些难受,却无法和沈陆严明,她和杨海之间竞争的,是去渝江的机会,她怕沈陆看穿她要离开的心思。
这让她沮丧且不甘。
——
什么人得到多,什么人得到少,统统早已注定,不可理喻。
巧儿也开始明白,大礼堂后边小房之内的那团光後站著什么人。
是造物主的代表吧。
那份工也不好做,眼看一个个天真可爱无辜的小女孩子进来排队领取那么可怖的命运之盒,明知她们将来要吃苦、哀哭、绝望亦爱莫能助。
一生无忧,享尽福寿康宁的女性是绝少绝少的。
换了是她,盒子真会送不出去。
或许,她会将盒中内容私自偷换,分匀一点,公平一点。
譬如说,没有母亲的孩子,让她事业成功。还有,找不到理想配偶,就给她名同利。
没有人可以得到一切,但是,每人都可以得到一些。
想深一点,也许那团光后边的负责人已经有这么做了。
他曾同巧儿说:“去吧,你盒子内有两朵玫瑰花。”诚然,每当黑暗已尽,巧儿总能看到一丝光明,凭著努力,她亦打出天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约莫知道,自己盒内有些什么,又没有什么。
——亦舒《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