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他回过神来，左右查看了一番周围的场景。

然后就看到了何希，他在打电话，还会和对面的人开玩笑互怼。

看到这样鲜活的少年，他站在原地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想要上前抱住何希。

却发现扑了个空，何希好像没看到他，又或者说根本看不到他。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直接从何希身上穿过去，看着这个场景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慌。

“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堵何希的时候。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的身影，抬手示意跟班去拦住他。

他看着那无法改变的事再次发生，看着自己狠厉的表情，听到自己不屑一顾的嘲讽。

——你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

那些拳脚落在他身上，肚子上，他看着何希到晚上才醒来，他碰不到实体，在何希身边急的团团转。

跟着他到家的路上，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痛。

见他撕下便利贴就凑上去看：十七岁生日快乐……

江凌酌的手在抖，眼泪滴在手背上，也顾不得擦。

今天是何希的生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用颤抖的手去碰何希的脸，想要帮他擦去眼泪。

转眼到了第二天，他这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没有看到何希是因为他在医院。

这个时候他的身体还是在好转的状态。

他暴躁的拿头撞墙，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堵他，为什么不放过他，为什么要踩他的手，为什么要踢他的肚子。

江凌酌上前去拦那些对何希拳打脚踢的人，身体却直直的穿过去，他多希望有人能够听见。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他很疼，他真的很疼，不要这样对他……”

他看着自己捂住何希的嘴把他拉进绿化带，阻止了他求救。

何希吐出来的东西里混着血丝，江凌酌上前去扶又一次穿过，立刻给了自己几巴掌。

何希在喊疼……

他看出何希的焦躁，他在害怕。

何希总是偷偷的哭，每晚给自己上药的时候，他都能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场景快速的变换着，何希被叫到办公室，他稍一思考就记起来，在今天，他挂断了何灼打来的电话，切断了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机会。

在杂物间他说了让他绝望的话，何希问今天能不能放他走的时候，他拒绝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他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走后何希落寞的眼神。

他后来才知道，何希晚上有一场演出，他不敢想何希怎么坚持着跳完那支舞。

到现在才发现，何希总是把手放在肚子上，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明明只要多观察一下，就都能发现。

何希被带到巡游，被迫跪在地上的时候，江凌酌也跪在他面前，虚虚的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

那时候的自己坐在沙发上，任由何希被欺负，甚至还亲自上手把他按进水里。

“不要这样对他，他不能喝酒，江凌酌，江凌酌……你他妈真该死……”

“凭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他……”

“江凌酌你蠢不蠢！他都吐血了……救救他，救救他啊……”

6月9日，他欺负完何希把他丢在那里，根本不关心后面会发生什么，以前错过的那些，现在尽数收进眼底。

何希蜷缩起来，他剧烈的喘息着，却又因为疼痛不得不把呼吸放轻。

嘴里不断往外吐血，在地上流成一片，混在酒水里让人分不清。

“对不起何希，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太蠢，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把止痛药倒掉，为什么看到的时候就没有过一点怀疑，为什么毫不留情的走掉。

三天不见，他甚至没想过为什么，只觉得何希故意躲着自己，强迫他的时候，哭的那么厉害也没有换来施暴者的一丝心软。

何希在挣扎，他想逃，江凌酌却总是出现打碎他的希望。

“如果当初放你回家……”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至少不会在死前都那么痛苦。

一墙之隔，他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这么干净的人被这样羞辱威胁，该有多难过。

他终于看到了何希的痛苦，看到他在浴室里哭，听着他说出想要放弃治疗。

看到他委屈的连电话都不敢打，生怕被朋友发现他在哭。

第一次想要逃的时候，周阳平把他的行踪告诉他，江凌酌当时还在想：真是个蠢东西，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对何希做了什么，他让那些人欺负何希，试图以此来让他听话。

何希还是没有放弃，那次之后晚上放学发现何希没乖乖等他，就让人找了何希一整天，没想到他为了躲自己独自在湖边坐了一夜，那么冷，那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