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江凌酌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吃过饭之后他亲自把何希送回了家,到楼下的时候停止脚步,直直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离去的背影,又想到第一次打他就是在这里,或许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三个多月没人住,房间里早已积了一层灰尘,他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重新换了被褥才躺上去。
床头放着跟何灼的合照,他把相框抱在怀里,到现在都还沉浸在江凌酌放他回来的不真实感里。
如今靠在熟悉的床边,这三个月犹如一场噩梦,是不是睡一觉再醒过来,这些让他痛苦的过往就真的变成一场梦了?
沉默的坐了很久,等到晚上又开始睡不着,哪怕一直开着灯不敢关掉,也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李荣乐对他施虐时的样子。
他害怕的缩进被子里,抱头蜷缩起来,身体不停的颤抖。
“不要……”
天蒙蒙亮起时,他才沉沉睡去。
在白天有时会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看路边的车水马龙,一草一木,只是看过去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鲜活,只剩下呆滞空洞。
看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骑车穿行,他的眼睛跟随着那些身影远去,即使被放出来,也没办法再去学校了,毕竟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是一般的差。
江凌酌这两天也没来烦他,他日常的出去买菜,胃不疼的时候就随意的做点东西吃吃,仿佛回到了最开始平静的时候。
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的,晚上会被噩梦缠绕导致睡不着,还会被疼醒,白天就变得很嗜睡,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醒来。
时日无多,疼不疼还有什么关系,事到如今他连药都懒得去拿了。
何希脸色差的不成样子,短短几天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抱在怀里暖胃,时不时的喝一口。
江凌酌给他打来电话,他一听到这个声音就难以抑制的浑身都紧绷起来。
“何希,我好想你。”
少年声音有些喑哑,说的话却透过听筒传进耳朵,仿佛在忍耐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去上学。”
何希一直都没有说话,只听着他自言自语。
“我在你家楼下。”
听到这里,他顿时紧张起来,但下一句很快传进来。
“我……我可以上去看看你吗?就一眼。”
这些天他都在偷偷盯着何希,看他出去买菜透气,看他坐在窗台上发呆,看他卧室的灯一亮就是一夜。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何希到底在做什么,想什么,想出现在他生活的每时每刻。
“你晚上……都在做什么?睡不着吗?”
何希瞳孔骤缩,不敢相信,他知道江凌酌不会放任他太过自由,可从来没想过会自己每时每刻都处于监视中。
终于,他说服了自己,平淡又无力的开口询问,“你还想做什么?”
他肯开口说话,江凌酌自然也高兴,其余还带着不明的紧张感。
他抬头望向何希卧室敞开的窗户,“别担心,我什么都不做,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
见何希又不说话,他急忙道:“你能不能……和我说一句晚安?”
说完又补充一句,“就一句,说完我就回去!”
为了避免他一直纠缠,何希视线扫过窗外,看着那个身穿黑色校服的身影,对电话说:“江凌酌,晚安。”
通话终于结束,应付完江凌酌他早已出了一身冷汗,这才上前几步去把窗户关上,收起满身的疲惫去洗澡,不出意外他应该不会再坐在窗边发呆了。
他无法理解江凌酌自我感动的行为,也想不明白他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比起江凌酌后悔,他更愿意相信是又有了新的整人法子。
先给他一些渺茫的希望,在他信以为真时给他当头一棒。
怎么想都觉得这样才更符合江凌酌的性格。
泡在热水里,氤氲的雾气像一层薄纱,将他的映的若隐若现。
起身的时候带起一阵水花,洁白的浴袍裹住伤痕累累的身体。
当初被打的地方很多都无法愈合,尤其是后腰上的字,还有那些毫不留情的划痕。
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些伤痛,也永远不可能原谅江凌酌。
他忙忙碌碌的去煮了点东西,喝了一碗小米粥之后,胃里的绞痛感才稍稍退去,
翻看跟何灼的聊天记录,一直都是他在发消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
手指轻触屏幕里的聊天背景,是何灼他们在一起的照片,他当时正死死的抱着对方不撒手。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我真的好想你。
想问问你过的好不好,任务难不难,有没有受伤,还有……有没有看到他的跳舞视频。
何灼那么忙,万一没时间看呢?
想到这些他又自我安慰:没看到也没关系,等哥哥回来,可以再跳一遍,如果自己还活着。
他把头搁在膝盖上,手指轻敲了几下屏幕,打字。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