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牧光的尸体放到老树前，让牧光的尸体呈现一种跪拜的姿势。然而她抬眸，目光落到阿翁身上眼神闪过一丝眷恋和痛苦：“孙女给你们报仇了，你们看到了吗？”

汶九陵透过闪烁的珍珠望见少女说完话便似失去了全身力气，无力地躺在血泊里，任凭浓重的血腥气包裹全身也无动于衷。她闭上双眼，染了血迹的长处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汶九陵看见这一幕感觉心都被揪了起来，胸口隐隐作痛。他从未见过雁无惜在他面前落泪，也从未见过雁无惜这般万念俱灰，脆弱不堪的模样，但此刻他竟有一种冲动，他很想抱抱她。

这时珍珠中的画面闪烁得很快，汶九陵看见雁无惜一朝覆灭长月门，建立罗刹门，成为令正邪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女魔头，而后画面再猛然一闪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失去至亲，族人被灭，孑然一身，被迫入魔，原来这便是雁无惜的梦魇，也是她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世人皆知女魔头雁无惜心狠手辣，邪魅狠厉，却无人知她也曾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她本无错，她的身世本无错，她的为人本无错。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仅因她生在虚烬山，仅因她是枫炎族后人便断定她心邪，断定她行恶，所以她不想做好人，此生也最恨伪善之人。既然你说我坏说我恶，我就坏给你看，恶给你看，这便是雁无惜。

但尽管如此，汶九陵依旧觉得雁无惜绝非恶人，她虽然有时候手段狠厉了些，但她有仇必还有恩必报，不杀无辜之人。单凭这一点，她便比这世上的伪君子要强得多。

世人只看到她风光恣意的一面，却没人在意这具鲜亮的外表下也藏着一具千疮百孔的内心。

汶九陵抱着雁无惜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似乎想要透过衣服的布料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这样她似乎就能好受一些。

此时珍珠自空中逐渐下沉，轻触雁无惜额间后消失不见，但雁无惜却依旧没有醒来，一双长眉紧蹙着，白皙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眼皮时不时颤动，似乎还沉浸在梦魇之中不愿醒来。

汶九陵见鬼魇兽眯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心头一紧，急声道：“无惜！快醒醒！”

雁无惜手腕上带着汶九陵给她的紫水晶手串，按理说能够听见汶九陵的声音，但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汶九陵知晓鬼魇兽此时已然虎视眈眈，再这样下去情况会很危险，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唤醒雁无惜。

但他如今不能化成人身，雁无惜无法察觉到他给予的触觉，那就只能靠声音了。

声音……汶九陵感觉到鬼魇兽的气息越发危险，心中也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强忍着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他的耳畔回响起一个声音。汶九陵心头一动，他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汶九陵随即凑近雁无惜耳畔，压低音量用记忆中苍老的声音说道：“枫炎西，遁无影。随火入，万形出。”

声声入耳，雁无惜的眼皮微微颤动，似是有了反应。

汶九陵心头一喜，又重复了一遍。

雁无惜唇瓣微分，小声呢喃：“阿翁……阿翁……”

汶九陵学着老翁的声音继续在雁无惜耳畔低语：“无惜，快醒醒，阿翁还等着戴你的菩提手串呢。”

雁无惜闻声胸膛起伏，眼皮剧烈颤动，片刻后缓缓掀开眼帘，汶九陵俊美妖异的脸庞逐渐清晰。

“无惜你终于醒了。”

汶九陵眼尾微红，一把抱住她，雁无惜虽然感觉不到他，但能看到他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懵。

一旁鬼魇兽的表情则算不上好看，声音沙哑：“没想到你竟然能自己冲破梦魇。”

雁无惜闻言顿时清醒过来，警惕地看着鬼魇兽，眼神冰冷：“你究竟想做什么？”

鬼魇兽顿时冷笑几声，眼睛透出的红光愈发诡异：“你猜呢？”

雁无惜眼神一凛，手中的紫电长鞭滋啦作响，抬手便向鬼魇兽庞大的身躯甩去：“别废话！”

鬼魇兽身躯虽然庞大，动作却很灵活，重心轻轻一偏便躲开了紫电长鞭。它庞大的身体自内而外似乎凝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雁无惜感觉身体一阵发热，后背往外冒汗。

汶九陵站在一边看着二人的战局，右手不自觉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