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措地看着昔日同窗抱着几乎被咬断的手臂哭嚎，被撕咬开的伤口流出黑紫的脓血，妖毒入体，痛得翩翩少年们面目扭曲，生不如死。

原来在宗门之外，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厮杀如此血腥残酷。

牺牲不再是一个挂在嘴边的名词，而是实打实的，带着炙热温度的鲜血与痛苦翻滚的生命。

“都他娘地愣着当木头桩子吗？！还不快滚过来救人！”江景辞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潇洒俊逸。

他双目吃红，一边用灵力封住重伤弟子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边扭头冲那群吓傻了的医修发出炸雷般的怒吼：“清毒散，回灵丹，再不济几个人一起施展回春术，能救一个是一个！”

人群外围，随着扑来的猛兽增多，楚澄的指令也越来越密集。

丙队补位的人渐增，不少人前一秒刚包扎好伤口，后一秒就咬着牙，重新扑向防御圈的缺口。

小白一直蹲在楚澄肩头，琥珀色的猫瞳锐利如刀，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它的感知惊人，总能提前预警到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楚澄也总能在它的提醒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或闪避，或用铲子精准格挡。

“三点钟方向，树丛里有东西！”余光瞥见树丛里的黑影，楚澄下意识指挥提醒。

话音落地才记起古代哪有这种说法，干脆扔了一团灵气球过去。幽蓝的光线瞬间照清丛林里包抄过来的狼影。

“结剑网！绞杀！”徐建业嘶吼，数道剑光瞬间交织成一片光幕，将扑来的妖狼绞入其中，血光迸现！

战斗持续着，血腥味疯狂弥漫。

受伤的剑修越来越多，防御圈在楚澄精准的指挥下虽然尚未被撕开，却在狼群的冲击下不断压缩、蚕食。

修士滚烫的热血和腥臭的兽血在草地交融，染红了泥土，浸透了草根。

原本被吓傻了的医修们，却在这方血色天地之中迅速蜕变。

最初的惊恐颤抖，在目睹同伴们不屈的战斗后，被一种并肩作战的强烈斗志取代。

他们狠狠抹去眼泪和污血，第一次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重任。

“快，谁还有清毒散！”

“肌体损伤过大，我的回春术撑不住，来个人和我一起施展！”

“来个陶炉，回灵丹用陶炉炼制成功率最高。”

还红着眼睛的医修们爆发出无比坚韧的动力，哪怕声音还在颤抖，可这一刻，他们各司其职，无一人退缩逃窜。

天边妖艳的火烧云在打斗中逐渐暗淡，人群外的空地上，妖狼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可不远处的森林里还有幽绿的兽瞳在闪烁。

“杀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这么多！”一位年轻的剑修几乎绝望地哭喊。

“医修们！”楚澄的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医修，他们被严密保护在人群中央，正咬牙忍住内心的惶恐，用颤抖的手去治疗昔日同窗。

“我知你们一直被护在宗里，不曾见过血腥，更未直面生死。”

“只是你们睁大眼睛瞧瞧，这外围流血的都是你们的同宗的道友！”

瑟瑟发抖的鹌鹑们顺着楚澄的目光看去，外围的剑修浑身带血，道袍褴褛，伤口狰狞却丝毫不掩浑身杀伐之气。

他们手握长剑如扎根的松柏，牢牢钉在防线的最前沿，用生命构筑着一层坚韧的堡垒。

楚澄再度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万分坚定：“他们是在拼命，你们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向人群：“木灵根的的藤蔓术、荆棘术、甚至催生毒草的法术，都发动起来。不需要你们出去直接对敌，只要想办法缠住狼群的腿，阻碍它们的速度和扑击，给外围的剑修创造重伤的机会就够了。”

“嗷——呜——！”

又是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嚎，这次带着明显的焦躁和命令的意味。

大敌当前，楚澄顾不上再多说，她和詹初雨左右策应。

拍、削、砍、锯，手里的那把兵工铲被楚澄用到极致，在她手间舞出一道粉红可爱的残影，可偏偏每一下撞击都能带起一蓬血花，是粉与红的鲜明对比。

兽群躁动，外围的防御无可避免地出现缺口。

医修之中，柔絮死死咬住下唇。

在不远处，有一剑修为了保护右侧的同伴，被豺狼狠狠撕下一块肩头肉。

柔絮一咬牙，猛地冲出最安全的内围，踉跄扑到剑修身上。

“缠！”她咬牙，双手结契，数道翠绿的灵力钻入路边的藤蔓，纤细的藤蔓带着她的意志一往无前，成功地缠住了妖狼的后腿，让它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歪。

守在前面的剑修趁此机会挥剑，砍断妖兽的脖颈，滚烫腥臭的兽血如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了她一身。

浓烈的血腥味和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作呕。

她的手还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茬接着一茬地滴落，几乎要瘫软倒地，可她死死撑住了，拽着伤员的衣襟，将人挪开，坚决地补上了空缺。

“别怕，我们在前面护着你。”

两边的剑修同步往中间靠拢，将这个平日温柔端庄的医修师姐牢牢挡在身后。

柔絮受到鼓舞，再抬头，手中灵气溢出，她修为不高，刚那一缠几乎耗尽了她的灵气。

但不要紧，缠不住那就想办法绊倒，路边随处可见的藤蔓、荆棘在她手里勾缠成一道暗线，在最关键的时候竖起，轻易绊倒妖兽冲击的动作。

守在前方的剑修岂会错过这个时机，几道剑光同时亮起，均带着骇人的杀气，硕大的狼头被合力斩断，鲜血喷涌，如血红的烙印，深深烫进柔絮眼底。

“干得好，柔絮师姐。”

恍惚间，楚澄的声音像是指引迷途的天光，将柔絮从怔愣中拉出。

柔絮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又看向前方的剑修匆忙之中冲她竖起的大拇指。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向她的大脑，彻底击溃所有的恐惧与柔弱。

原来，他们也能酣畅淋漓地战斗！

她们也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他们从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