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1日晚23:40

哗哗地点钞声下，一个头戴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女人正在ATM取款机前取钱。她的胸口因为紧张剧烈起伏，脖子上的一条黑天鹅项链格外显眼。取钞口打开，女人将一摞钞票塞进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此时包里已经塞满了钱。女人继续操作机器，哗哗地点钞声再次响起，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警车的鸣笛声，女人急忙慌张地看眼外面，只见一辆警车呼啸着开了过去，在银行正对着的马路对面，一辆越野车在等着她。

深夜，女人拎着手提包吃力地穿过马路，她打开越野车的门，将装满钱的包扔在后座。那里已经放了四五个这样的手提包，无不满满当当。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紧张看她一眼，他叫马杰。

“都取出来了？”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清秀的面孔，她叫赵莉，三十岁左右。

“十张卡，都限额了，再多得等明天。”赵莉说着掏出卡包，扔给马杰。

马杰打开数着，“还剩多少？”

“七八十万吧。”

“七十还是八十？”

“有区别吗？！”赵莉不满地看了马杰一眼。

马杰没回答，他合上卡包，想了想。“不能等了，票是今晚的，咱们先去釜山，从釜山坐船，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到日本，那边我都已经联系好了，到了日本，就没事了。”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响起。赵莉查看眼手机，面露恐惧。

“怎么了？”马杰看向赵莉的手机。

“是她”赵莉惊慌地看向马杰，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谁。

“手机给我。”

赵莉捂住了手机，她一个劲儿的摇头，“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了解她。”

马杰径自抢过赵莉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珍珍。这个名字让赵莉一下呆住了，是那个孩子，可怕的孩子打来的。

马杰挂断手机，赵莉忍不住哭出声来。

“要不算了，我们把钱存回去怎么样？”

“你疯了吧，她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十岁的孩子，她什么也做不了。”马杰揪住赵莉，强行让她看向自己。“但我们不一样，后面的包里至少有一千万，我们可以去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过我们想过的任何生活。有钱人的生活。”

“有钱人的生活”这几个字打动了赵莉，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马杰。“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过了今晚就没事了。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想想看，他会在最好的医院出生，上最好的学校，过最好的生活。没人知道我们曾经做过什么。”

赵莉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她已经怀孕了，是上个月的事。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王静打来的。王静是惠佳贝消失的财务，这里的通话记录也被警方后续关注到。她们的这则通话被加密，导致警方无法从移动公司那调取到通话录音。

马杰再次挂断了王静的电话，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径自启动汽车，踩下油门，向着夜色中疾驰而去。

越野车驶过高高耸立的写字楼建筑群，手机嗡嗡地在赵莉手边不断响起，赵莉看向手机，面露痛苦。虽然不想，但她很清楚自己没有退路。马杰见状烦躁的拿起手机，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手机摔落在地，屏幕碎掉。

这时绿灯亮起，马杰急忙发动汽车，向前开去，结果刚到路中间，一辆大货车就突然冲了过来，猛地将越野车撞飞出去，在翻滚着和地面擦出剧烈的火花后，倒扣在路边。此时，地上的手机再次嗡嗡响了起来，但这次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李婷。

这通电话来自复旦大学校内五号楼宿舍楼，这是复旦法律系研究生的宿舍。

研究生二年级的李婷正躺在上铺，她的手机中传来嘟嘟的忙音，她不安的从床上坐起来，翻身看向下铺的大学室友钟雪。

“小雪？”

钟雪正在熟睡，李婷晃了下床铺。

“小雪？”

“嗯？”钟雪闭着眼，半睡半醒。

“还是没打通，会不会出事了？”李婷指的是赵莉，半年前李婷进入赵莉公司实习，钟雪就通过李婷认识了赵莉。不等李婷反应过来，赵莉就成了李婷的同事，她们一起在赵莉的公司里担任实习律师。按照规定，她们在通过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考试后，还得在律所实习满一年，再向律协会申请。赵莉是她们的师姐、老板，也是她们的带教律师。

钟雪睡眼惺忪的看眼手表。“这都半夜三点了，你给谁打也打不通……睡吧，能出什么事，明早还有课……”

钟雪打着哈欠，翻身睡去。李婷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惴惴不安。她比钟雪进入北星法务早，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一些，但也仅仅多一些。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李婷心里萌生，但她无法告知钟雪。

隔天，复旦大学的百人讲堂正在举办法律系公开课。阶梯教室内坐满了学生，李婷和钟雪也在其中。7月的公开课是给暑期双学位学生的，李婷和钟雪在读研二，她们是明年毕业。因为实习，又不想要花钱单独租房，李婷和钟雪都选择了住在宿舍里。周五，北星法务的实习生并不用上班。李婷和钟雪选择来听公开课。教授的声音从讲堂上灌入李婷耳朵里。

“上周批改论文，有个同学引用了培根的话‘要审慎地考虑法律的目的’。”

李婷坐在前排的学生中间，怔怔地盯着讲台。

“ 这让我想起个案例，去年上海虹口法院地‘聚艺齐’案，一幅成本300块的画作照片，就能被包装成年化216％的数字资产。“

李婷的眼神开始恍惚，她想到了什么。

一周前，李婷在北星法务公司加班，发生一件小事。

当晚，李婷正在公司角落的工位做PPT，赵莉在当晚匆匆赶到公司，和李婷撞在一起。赵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怎么还没下班？！”

赵莉的反应让李婷觉得不对劲，李婷赶紧回答：“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赵莉哦了一声，急忙快步走进办公室，李婷好奇的跟着看去，只见赵莉在办公室内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随即又快步的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李婷跟在赵莉后面。北星法务不同于红圈律所，他们的制度完善，休息时间也很固定。创始人赵莉是最反对加班文化的，她经常不到晚上6点就从律所离开。离开公司后再返回的情况，在赵莉身上几乎没发生过。

“回来找点东西。你早点下班。”

赵莉敷衍李婷两句，快步离开了公司。

李婷看着赵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脸困惑。

要是只有赵莉在公司的这次巧遇，李婷不会如此困惑不安。这周内，赵莉回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电话接的越来越慢，短信更是几乎不回复。李婷隐隐觉得公司内部发生了什么，但又无从考证。

百人讲堂里，李婷的思绪从回忆抽到现实。她从书包里悄悄掏出手机看眼微信，赵莉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老教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这起案子在江苏高院判决时，主犯不是技术人员，不是操盘手，而是他们的法务。在给私募基金做合规审查时，这名法务在合同内加上了‘基于现有材料未发现异常'的免责条款。知道这名法务现在在干嘛吗？”

李婷无心听课，她忧虑地转头，看了坐在最后排的钟雪一眼，两人的眼神对视在一起。

“在提篮桥踩缝纫机，我想应该比当年写论文的时候快很多。”

众学生哄笑起来。

李婷却是低下头，惴惴不安着。

2024年7月12日

讲座结束后。

教师走廊里，李婷拿着手机在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中间快步穿梭着，钟雪无奈的紧跟在后面。此时正值毕业季，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毕业生和家人。

“到底怎么了，你这么紧张干嘛，不就是没联系上吗？”钟雪在李婷身边吃着冰淇淋。相比于李婷对蛛丝马迹的敏感，钟雪对赵莉的异常不屑一顾。钟雪的家庭条件比李婷好很多，她是上海本地人，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钟雪是正宗江浙沪独生女，她的松弛感与生俱来。

李婷不理会钟雪，再次拨打赵莉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声音响起。

“赵莉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处跑，一周能有两天在公司就不错了。”钟雪吃的冰淇淋渐渐融化。

电话那头在漫长的等待过后，被接了起来。李婷急忙停住。“喂？师姐？你在哪？”

短暂的迟疑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婷？”

李婷一怔。“你是谁？赵莉呢？”

“这里是长宁分局刑警大队，你是赵莉家属？”

“她，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