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眼明嘴快,立刻惊恐地捂住嘴:“呀!三小姐的玉镯!这不是用来供奉菩萨,异常贵重的镯子吗?这…这可如何是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传进周围一圈人耳里。
能来寺庙跪拜的大多数人都内心虔诚,对神仙心怀敬重,听到供奉之物被打碎,纷纷面露吃惊之色,甚至有些直呼:“完了,赵家今年怕是不好过。”
赵云柳眼前一片漆黑,她尚且能在娘亲面前撒撒娇求饶,可若关乎家族兴衰之事,他爹绝对不会放过她!
“哦?”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允川,目光落在那断裂在泥污中的玉镯上,又淡淡扫过赵云柳异常狼狈的模样,不屑地咧开嘴角。“三小姐连个镯子都护不住,方才失足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赵云柳浑身发抖,如同被灌了一桶冰水,那蚀骨的寒冷在体内绕了一圈又变成熊熊怒火。她不敢对宋允川撒泼,便把矛头指向众人。
“闭嘴,今日之事若是敢传进我爹耳里半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凶狠的瞪了赵云宁,眼底狠辣之意格外明显,似是在说如果她敢在家里胡言乱语关上门后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赵云宁仍旧惊魂未定半垂着头,闻言只是动了动嘴角示意她听到了。
宋允川皱眉,平凉县怎么会有比他还横的人?“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云柳不甘的闭上嘴,只是眼里的恶毒没少半分。
宋允川转向弱不禁风的赵云宁,他微微颔首示意乐清:“送你家小姐回府吧。”
乐清连忙应下,强忍着心中的狂喜和后怕,用力搀扶住赵云宁。“小姐我们走吧,大病未愈又受到惊吓,咱们回府请大夫把把脉。”
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虚弱不堪的赵云宁带离这片混乱的中心。
宋允川毫不留恋地转身,身前人山人海的堵着道路,他烦躁的啧了声,瞥过衙役。“愣着干嘛,疏散人群啊,还等着我爹过来请你们吗?”
恍若初醒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目光追随着那孱弱白衣女子远去的身影,充满了同情和钦佩。多么知礼隐忍的嫡小姐!再望向泥地里那摊如同烂泥糊成的人形,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赵云宁没有回头。她微不可察地靠在乐清用力的臂弯里,任由她支撑着自己虚软的脚步。宽大斗篷的阴影下,无人看见那张苍白脆弱的脸颊上唇角勾起了一丝愉悦的弧度。
身后赵云柳惨绝人寰的嚎哭声,维持秩序衙役强硬的驱赶声以及百姓们经久不息的嘲笑议论声统统融入了庙会喧闹的背景里。
“小姐,”扶着赵云宁稳稳前行,已离那闹剧中心足够远的乐清,才敢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和后怕,“刚才真是太险了。你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呀,要不是我脑子灵光我都要跟不上你了。”
她的视线瞄着赵云宁的脚,刚才那看似要摔倒实则精准旋身撞向赵云柳的一步,要不是她注意力全在小姐身上,她都发觉不了。
赵云宁脚步一顿,借着人流的掩护,轻轻撩开了宽大的兜帽,一脸的狡黠。她装作不适的捂住嘴,实则偷偷说话。
“以你这么多年来想出气的迫切心理,我觉得咱们应该足够默契。再说了,你反应不过来,这不是还有宋允川吗?欺负人他最在行了。”
宋允川在旁边重重的咳了一声,没好气的拉着张脸。“我听得见!”
赵云宁立刻变脸,无力的对他扬起感激一笑。“谢谢宋公子,宋公子真是仗义,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宋允川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半响后又默默地出声询问:“真没事吧?”
赵云宁一怔,这人别扭又直白的关心让声调都柔了几度,连乐清都能看出她是在演的,又为何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