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势必要有人出面解决。季榕那么看重贺峻,亲自处理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没有等来季榕,来的人是——展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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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先生您好,我是贺峻的经纪人展令文。”两个小时后,展令文踩着高跟鞋抵达拍摄现场,面对他总是死气沉沉的脸上此刻挂着公事公办的得体笑容,掏出名片递给了晏随,“这是我的名片。”
“关于您和贺峻的冲突我已经从助理那儿听说了,这件事情虽然是因他而起,但他如今确实受了伤,也算自食其果,不如事情就这样扯平了,您看如何?”
导演不愿牵扯进他们的纠葛,空了间房子给他们就去忙了。
藤竹编织的椅子上,晏随闲散坐着,接过名片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乳白色的皴纹卡片上描着“经纪总监展令文”几个烫金大字,纸面上散发着紫铃兰的熏香气息。
他把目光转向展令文,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展总,这就是你的‘相夫教子’?这就是你的‘回归家庭’?”
展令文坐在他的斜侧方,身上精力充沛的凌厉气势又回来了,丝毫没有被人当众戳穿的尴尬,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没办法,家里要用钱。老人年纪大了,孩子又要上学。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为五斗米折腰?”
这话说得不像是她又回到了季榕身边,而像是控诉这三年在他的身边委曲求全。
但她本来就是季榕的人,回到她的身边无可厚非。
晏随把那张名片放进口袋,扬眉问道:“若我就是想追究呢?”
展令文没有意外,毕竟晏随本就是个不易糊弄的人。
“晏先生想怎么追究,又想怎么解决?”
他们坦诚对视,彼此心照不宣。展令文很清楚他想要什么,而晏随也明白不会如此容易。
但人既然来了,总要一试。
“很简单,”晏随逼视着展令文,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给我季榕的联系方式,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呵。”展令文旁若无人地冷笑出声,仿佛在听一个天大地笑话,“晏先生,这是贺峻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需要季榕出面。虽然是他语言激怒你在先,但你却单方面动了手。如果警察到达现场,你认为谁的问题更严重呢?”
“你大可报警。”晏随熟悉展令文的工作方式,摊手笑道,“我不怕闹到公众面前,但不知贺峻能否经得起审视,毕竟他……”
晏随话只说了一半,展令文已经黑了脸。贺峻根本经不起狗仔查,单是网上的黑料就一抓一大把。她曾对季榕多次强调过这个问题,但季榕态度坚决,全力保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季榕这么要求了,展令文自然只能接受。
“晏先生,你该知道我们常年合作的法务团队是哪个,面对九盛你没有胜算。”展令文丝毫不惧,大有撕破脸的架势,“闹到公众面前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个小小的贺峻,塌了便塌了,不过是枉费了季榕的辛苦。”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他们是合作多年的同事兼伙伴,最是清楚彼此的软肋。
果然,晏随脸色陡变,片刻对峙之后,他败下阵来,轻笑一声,无奈看向展令文:“好吧,你赢了。”
展令文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胜券在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在这儿惹您厌烦了。”她放下勾叠在一起的双腿,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微微冲他颔了下首,语气轻快道,“晏老师,再见!”
转身的一瞬间,晏随不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替我告诉她,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传话筒,没有义务将你的话带给她。”展令文说罢欲走,抬腿的瞬间终归是心软,顿住了脚步。她幽幽叹了口气,低声劝道:“小晏,听我一句劝,放弃吧!榕榕已经结婚了,对方是十分出色的青年才俊。”
“结婚了?!”晏随大惊,瞬间从藤椅上跳起,“章潮同意?”
“呵。”展令文依旧背对他,冷笑了一声,“章潮又算老几?”
木门被“吱呀”一声拉开,又在眼前合上了。晏随全身卸力,重重跌坐回去。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明亮的阳关在地上映出正正方方的田字格。外面喧喧嚷嚷,拍摄正如火如荼。贺峻清亮无虑的少年音色混在两位中年男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他麻木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失魂落魄地把目光落在了无名指的戒指上面。
他们分手之后,狗仔多次拍到他手上的戒指,不论是做做样子,还是真情实感,多多少少都能得一句“深情”的评价。他从前并不在乎这些,可如今在看,那戒指却张开嘴来,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青年才俊,那应当是还不错的人吧……晏随勾住脖子上的黑色皮圈,将另一枚对戒抽出了领口。他不舍地摘下手上的男戒,穿进链子与那枚小的凑成一对,又戴回了脖子上。
小朱一直在外面守着,看着展令文离开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后背贴门站着:“晏哥,我们也走吗?”
“走。”晏随声音微哑,抽了下酸涩的鼻腔,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身,脸上的颓丧绝望之气已收了干净,“去梧桐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