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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后,车终于缓缓停下。
季榕抬头拉开车门,一阵猛烈而冰凉的海风迎面袭来,她才恍然间反应过来,车没有去机场,而是一路开到了海边。
季榕疑惑地随章潮下车,后面的商务上,赵海被保镖推着跌跌撞撞到了他们面前。
黑暗笼罩,海面上风平浪静。这处海滩被巨大的焦石挡着,人迹罕至,特别适合谋财害命,杀人越货。
赵海瘫坐在沙砾上,这时才知道了害怕:“你你你,你不会要把我丢下海吧?章,章潮,杀人犯法,荆门不是法外之地。”
“怕了?”章潮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头来,重重在他脸上扇了几巴掌,“七千万,把你拆成一个一个零件卖了,你也值不了这个价!”
赵海的脸被打的通红,面颊上火辣辣地,口中溢出血腥气。他不敢跟章潮反抗,转了头爬到季榕脚底下,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榕榕,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永远不要相信毒虫说再也不吸,也永远不要相信赌徒说再也不赌了。
季榕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赵海,心中只涌起对郭明珍的愧疚:“二哥,我说过的,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我答应你。”赵海跪在满是沙砾的海边,膝盖硌得仿佛要碎掉,他却根本不敢站起来,“榕榕,我用我妈妈,不,蕊蕊起誓,以后再也不赌了,行吗?”
赵海是个不孝孽子,混蛋丈夫,无耻兄弟,却勉强算是一个好父亲。
蕊蕊是超早产的孩子,生下来就进了NICU。她在里面住了一个多月,花光了赵海的所有积蓄。
为了能让她活下来,发誓永远不会原谅季榕的人被迫向她低了头。
说到蕊蕊,季榕再次心软。她转头看向章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弄死他的,否则我也不会带你过来。”章潮知道赵海再次成功了,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远处有汽船破水而来,发动机发出嗡嗡轰鸣。船在离他们咫尺的岸边停下,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的船夫跳上岸:“哪个人?”
章潮的下巴一抬:“他。”
他声音将落,保镖到了季榕的面前伸手提人。赵海吓得嚎啕大哭,跪下冲她磕起了头:“榕榕,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他的额头很快就破了皮,鲜血渗出,沾上细碎的湿土和沙粒。
“住手。”季榕用力推开保镖,张开手臂挡在了赵海的面前,大声质问,“你要把他弄去哪里?”这是蛇头和偷渡船。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她一下就猜到了。
“这是程姨的意思。让他去国外长长记性。”季榕不许任何人靠近赵海,章潮只能走过去,自己来,“赌资走的是你的海外账户,资金动起来的那一瞬间,程姨就知道了。”
是妈妈的意思……季榕一怔,胳膊卸了力。章潮把她挡到一边,不顾赵海的挣扎,抓住他的胳膊把人似野狗一样提溜起来,丢给了保镖。
保镖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推搡着丢到了船上,被蛇头的人绑手捂嘴,扣住了。
“别送他去东南亚。”季榕恳求。那边军阀割据、常年战乱,人口贩卖、诈骗、毒品交易泛滥,赵海虽然是个人渣,却也没经历过真正的罪恶。
章潮手插进口袋,看着蛇头的汽船“嘟嘟”开远,消失在天海的尽头。水天交接的地方突然开出一丝天光,带着融融暖意的太阳露出头来,将黑夜撕出一条湛蓝的缝隙。
他说:“是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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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办公室里,加了一夜班的赵洋听完电话里的内容,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电脑开着,黑色的屏幕上闪动着一行行的字符,正在跑代码。
网安的工作很枯燥,操着卖白粉的心却赚着卖白粉的钱。除此之外,还要应付无休止的上级督导和没有意义的日常会议。昔日的同学好友都已在互联网大厂里年薪百万了,他却才是个副科。从前的计算机天才沦落至此,多少人替他惋惜。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追求,赵洋放弃了自己的热爱,只为了完成母亲“公务员”的心愿。可这选择并没有使他生活顺遂,每当他觉得稍有起色时,赵海便会再将他拖进深渊。
如今,也只剩了一个选择。
赵洋两手交叉撑住额头,闭目思考了很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把电脑退出程序,打开了办公软件。
光标在第一行机械地闪烁着,“辞职信”三个字出现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