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姐,欢迎光临。”身穿香云纱旗袍的迎宾小姐一眼便认出了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她引向二楼的楼梯。
那身旗袍是纯手工苏绣,墨绿色的底子上蜿蜒着银线绣成的竹叶,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价格不菲。季榕暗叹了一句老板财大气粗,跟着上了楼。
二楼的格局很特别。古典的隔扇将空间一分为二,镂空的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迎宾小姐在雕花木门前停住,伸手去推那扇描金绘彩的门。
季榕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人无法挣脱。“你要带我去哪儿?”她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季小姐,您别紧张。”迎宾小姐的笑容丝毫未变,柔声解释,“我们老板跟您是朋友,想要见您一面。”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装修风格与外面截然不同——现代极简的灰白色调,一整面落地窗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季榕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风格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仿佛就是为了打她脸似的,章潮从玻璃隔断后的办公室里信步走出。他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白衬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将他整个人勾勒得格外清晰。
“你在这儿开店怎么不告诉我?”季榕失笑,上前两步,抬手狠拍了下他的胳膊。
“我喜欢守株待兔。”章潮任由她拍打,眼底漾起笑意,“反正你迟早要来。”只会早,不会迟。馋猫向来如此,无一例外。
有的霸总喜欢讲课,有的霸总喜欢冒险,有的霸总喜欢做饭。季榕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霸总的兴趣爱好还真是特别。”
“要勇于接受霸总的多样性。”章潮朝迎宾小姐挥了挥手,对方会意地退下。不一会儿,几个服务生鱼贯而入,推着餐车送来新鲜的食材——嫩绿的豌豆尖还带着水珠,红艳的辣椒整齐地码在竹编篮里,活鱼在透明水箱中游动。最后送来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厨师服,领口绣着暗纹。
这个独立的空间里只有一张黑胡桃木餐桌,隔壁是用落地玻璃围建的全透明厨房。章潮把季榕按在椅子上,自己慢条斯理地穿上厨师服,系上深蓝色围裙。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线条。“想吃什么?”他问,手指灵活地系着围裙带子,“我给你做。”
沸腾鱼、毛血旺、冷锅串串……她有很多想吃的,但现在正值拍摄期,必须要注意饮食。一来不能突然长胖不接戏,二来不能满脸疙瘩影响上镜效果。
“随便炒两个青菜吧。”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
章朝满脸惋惜:“可惜,彰显不出我的厨艺。”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身进了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中式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霸总炒菜的画面还是值得一看的。季榕倒了杯川渝当地的巴山雀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泛起淡淡的清香。她托着腮,看着章潮在厨房里忙碌。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切菜时刀工利落,下锅时火候精准。最惊艳的是颠勺的瞬间——手腕一抖,锅中的食材腾空而起,火焰"轰"地窜上来,将眼前的一切都罩上烟火气的暖色。
章潮终究是没有听她的话,零零散散炒了一桌。菜色皆为川渝风味,有菜有肉,有凉有热,都是平日里季榕最喜欢的。
季榕拿起筷子,在几道菜之间犹豫不决,最终懊恼地放下:“你这是在逼我犯罪!”
章潮给她换了杯店里秘制的凉茶,拿筷子夹了她最爱的豌豆尖放进面前的骨瓷碟里,边挽袖口边说:“喜欢就吃两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喜欢又怎么可能只吃两口?季榕的自制力一向不好,看到桌上的美食,什么冷静什么克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下箸飞快,又稳又准,兴高采烈地大快朵颐。
这是对厨师手艺无声却最高的称赞,章朝坐在对面没动,抱臂看得满足。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做饭给她吃,一直看她这样开心满足——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榕榕,”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做我女朋友吧。”
季榕的筷子顿在半空。
那片沾满红油的藕片悬在碗沿,一滴红油"啪"地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她缓慢地放下筷子,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抽了张纸巾,她仔细擦干净嘴角,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世人真是奇怪,永远觊觎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既要、又要。
"章潮,"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着平静地说,"我们结婚吧。"
空气一度失去了流动,整个二楼似乎被罩在了真空的玻璃罩里,与整个世界分割开来。
章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你还真是......"话没说完,摇了摇头。
他们清楚彼此的软肋,也能直击彼此的痛处。青梅竹马,是羁绊,也是镣铐。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季榕心上。
季榕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骨节泛白,声音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章潮反问,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季榕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冰冷几乎化为实质。但章潮的目光始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这比愤怒更让她难以忍受。
季榕在这对视中败下阵来,她毫无防备起身,"哗啦——"一声,一把掀翻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