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忘记自己上次怒气上头做过什么，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莫达伊人类生命是脆弱的，无论如何不能伤害他。

我不能伤害他。

莫达伊无声自语，不断地提醒自己，他的指甲不自觉地用力，划开了自己的皮肤也浑然不觉，直到他掐着自己的手被一把扯开。

莫达伊惊愕地回神，看见自己留下血痕的皮肤，和布利斯眼睛里越发明显的怒气。

他对我生气了。

莫达伊不知道哪根筋被火气烧断了没搭上，冒出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来。莫达伊愤怒混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咬着嘴唇想，他凭什么对我生气？

那些契约人类的恶魔，全都是满嘴谎言，步步陷阱，骗的人类一无所有，哪有我对他这样真心实意？他凭什么生气？

莫达伊越想越气，狠狠地甩开自家人类的手。

“我又不差你这一个人类。”莫达伊嘴硬地咬牙道，说出这话却又难受的很，不知道是在气谁。

布利斯手僵在半空，神色骤然苍白。

莫达伊见到他如此难过的神色，也回过神发觉自己刚才那句气话说的过火，心中懊悔不已，可他又梗着脖子偏过头，对自己的懊悔丝毫不肯承认。

他刚承认布利斯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值得填满漫长的生命不久，布利斯就用一句‘不值得稀罕’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令他尊严尽碎，羞耻不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将这些告诉布利斯，因此无论他内心多么难堪，在布利斯面前仍然是体面而完整的。

他只在自己心里承认了这样一件事，就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如果在布利斯面前承认自己因惹他难过而懊悔，会怎么样呢？

如果承认自己在意他，又会怎么样呢？

他将我的感情看得这样轻，他对我的感情又能重到哪里去？

怎么可能真的会有人类，对恶魔产生感情呢？

莫达伊固执地悲观着。

他对人类本就有着厚重的心理屏障，布利斯是特殊的例外。他曾尝试着向他敞开一些能够渗透的缝隙，两人的世界也曾慢慢交融，可在这过程中，莫达伊一直精神紧绷着。

一旦有些许意外，他就像一只应激的兔子，立刻封死屏障窜了个没影。

他紧闭双唇，再不言语，只偏开脑袋维持着不认错的高傲神色，双手抱臂靠住墙，和布利斯僵持着。

布利斯也没有说话，他连日的不安得到了莫达伊的亲口印证，他确实失去了对恶魔的吸引力。

他从庄园逃离，自鬣狗街成长，从一个无身份背景的平民复起成为警督，期间经历过无数失败，可那些失败带来的受挫感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刻浓烈。

他不差我这一个人类。

可我只有他这一个恶魔。

布利斯闭了闭眼睛，扫去表层的灰败，积于底下的是浓厚的不甘。

我们签订了契约，你就是我的了。布利斯一寸一寸压下眼底的掠夺欲望，用平静的眼神盯着莫达伊。

不是也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