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蒂复又高兴起来，帕拉看见妹妹不哭了，拽着莫达伊不停地说话，莫达伊也很耐心地陪她，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布利斯感激道：“布利斯先生，你们不仅救了我，还给了我家许多帮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和我关系不大，”布利斯看着莫达伊蹲在地上，耐心地听着小姑娘手舞足蹈地讲话，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是他和你妹妹的友谊。”

“不过，今天会遇到你让我有些诧异。”布利斯把视线从莫达伊身上挪开后，语气也变得平淡如常，“工作出了什么状况吗？”

底层工人是没有‘休息日’这种的东西的，资本家会最大程度压榨他们，恨不得让他们不分昼夜地待在厂房劳作。帕拉今日在家休息，大概不可能是老板突发善心，而是工作出了问题。

之前帕拉因与马特西子爵的矛盾，被抓进牢里差点丢掉工作，是布利斯将他们救出，还把工作留住。帕拉受过他的帮忙，不想再向他诉苦，可她也找不到其他能帮她解决困难的人了，只好苦笑着叹了口气。

布利斯没有追问，把注意力挪回莫达伊身上。如果真的需要帮助，帕拉不会因为要面子不开口的，她背负着老母亲和小妹妹这两袋沉重包袱，生活的重担早已让她学会了主动去抓任何可能伸出的援手。

帕拉做好了心理建设，果然缓缓开口：“我之前工作的纺织厂收益不好，被卖出去，新的老板收购了它，却不想要旧的工人。”

帕拉因此失去了工作，这对她的家庭打击沉重。

布利斯没有安慰她，比起安慰，她需要的是更实质的东西。布利斯直言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帕拉一愣，苦笑道，“这对我而言太高等了，先生。我唯一的想法是有条赚钱的路子，让我的妈妈和妹妹吃饱饭。”

她曾经还做过梦，等她赚了足够多的钱，或许就能把拉蒂送到教会学校去，让她识字、读书。现在已经不敢奢望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布利斯看到莫达伊给拉蒂变了个袖中取物的小魔术，小姑娘闹着拉扯他的袖子，要钻进去看看，饶是恶魔也经不住小孩这样胡闹，莫达伊被扯得衣着狼狈，无奈地扒开袖子给她瞧。他忍不住笑出声，又想起自己在干什么，复又正经地说，“你应该已经发现，维纳斯区，或者说罗萨共和国，传统纺织行业非常繁荣，工厂众多，但相应的工人也多，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这是你熟悉的行业，如果你想继续依靠它赚取金钱，那么我会帮你。”

帕拉却没有答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布利斯，目光坚毅：“先生，你觉得我有更好的选择，对吗？”

“没有走过的道路，谁能保证它是好是坏呢？”布利斯并没有肯定地回应她，只是道，“我有一位商人朋友，他预测，羊毛纺织的产品会在罗萨甚至国外流行，我通过一些验证，认为他的预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羊毛纺织是一个较新的行业，没有成熟的技术，也没有大规模的工厂，但若你能在它盛行的浪潮来临前，成为这门技术的领头羊。那么......”

布利斯没有给她画太大的饼，而是转回头泼了盆冷水：“但未来的事谁也不好说，这是有风险的投注，万一我们的判断失误，对我们来说最坏的下场不过是破产，对你来说却不止如此。”

帕拉对布利斯的提议并非不心动，但她也很清醒，她并没有试错的资本，这一次决定或许会影响她之后的人生。

“谢谢你的建议，先生。”帕拉认真地说，“我会去了解更多，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

布利斯并没有太多善心，他和帕拉说这些只不过因为拉蒂是莫达伊目前唯一的朋友，他有义务维护好恶魔难得的友谊，其中包括维护恶魔的朋友有较好的生活。

“你的事情自己考虑，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布利斯想了想，把自己在上城区那套房子的地址报给他，“这套房子是我在这的住所，去往弗洛里斯后这套房子会给一个叫马特的人住，他是我的朋友。我在弗洛里斯的地址还没确定，你可以通过马特联系我。”

帕拉一家本想留两人共进午餐，但布利斯和莫达伊都知道她们家境，招待客人对她们而言是很大的负担，于是婉言谢绝了。今天似乎是个辞行的日子，回到家里以后，两人惊讶地发现拉斐尔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客厅等他们。

天使先生花了几天时间，慢慢拼凑好自己破碎的信念，恢复了一些精神气。但自困于房间是找寻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拉斐尔决定践行神明给他的赠语：

去人间看看。

“你打算先去哪儿？”莫达伊好奇地问。

“就这里，维纳斯区吧。”拉斐尔说，“先从脚下的地方开始。”

“真凑巧，我们也要离开了。”莫达伊懒洋洋地说，“你以后要睡大街了吗？”

天使不以为意，他无需睡眠，夜晚待在街上还是旅馆没有差别。

莫达伊看出他的想法，嗤笑道：“你说要去人间，却仍游离于人间外。你看人类的世界里，有谁不渴望一个安放自己的房屋？巴钦都租了个房子开商铺呢。”

拉斐尔似有所悟。

“你没地方去可以回这里。”布利斯说，“这房子我会保留，给马特回维纳斯时暂住，你也可以住在这里。”

拉斐尔感谢过他们的收留后，转身离开，去寻找自己的路途了。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时，布利斯的调令也颁布下来。

“走吧，去往弗洛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