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计划顺利吗?”他把早为莫达伊准备好的饮料和甜品推过去,莫达伊却没有兴高采烈的,布利斯立刻察觉到不对,“不顺利?”
“不,不是。”莫达伊慢腾腾地把饮料端起来靠近唇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喝了一大口之后才说,“情况,有些复杂。”
能让莫达伊说出‘复杂’这个词的,恐怕不是简单的事。布利斯道:“你说吧,放心,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我不是担心这个。”莫达伊从不怀疑布利斯的承受能力。一个十岁就在冰天雪地里逃亡,未成年就在弱肉强食鬣狗街崭露头角的人,怎么可能承受能力不行?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仿佛一团乱麻,让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莫达伊还是决定先说重点:“你......不是拉维娜的孩子。”
“嗯?”布利斯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诧异。
莫达伊把马尔科说的故事转述了一遍,对布利斯道:“目前不确定你是不是你父亲的孩子,但通过马尔科的话能确定,你不是你母亲的孩子,现在也不知道你母亲是谁。”
布利斯被这一大堆绕口令逗乐了一下,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有些失落地感叹:“真是意想不到。”
他虽然没见过拉维娜的面,也才听说她的名字不久,可她作为‘母亲’这个身份驻扎在布利斯心里很久了。尽管布利斯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母亲’一词本就是不同的。
她是生命的起源。是布利斯最冷血的时候,也会感念的存在。
收拾好情绪,布利斯才把思绪集中到莫达伊说的事上:“既然拉维娜没有怀孕,那么那天生产的人是谁?”
莫达伊心里有一个猜测,当时在郊外农庄,且有资格住在主屋并赶走马尔科的人只有一个,他又想起罗斯柴尔德家宴会那天,佩妮看见布利斯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道:“你觉得,你真正的母亲有没有可能是......”
无需多言,只需要一眼对视,布利斯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罗斯柴尔德夫人确实有可能是那天生产的人。”布利斯谨慎地说。
根据马尔科的叙述,只能知道,那天郊外农庄里有人生产,那个人不是拉维娜,拉维娜确实死在那天晚上,有人从她房间里抱出来一个婴儿。至于其他,例如生产的是谁?从拉维娜房间被抱走的婴儿是谁?布利斯的母亲是谁?仍旧是谜团。
但莫达伊还是倾向于猜测罗斯柴尔德夫人是布利斯的生母,目前的线索来看,这个猜测是最符合逻辑的。莫达伊道:“那位夫人,当时还是‘佩妮小姐’,一来到庄园就把马尔科赶到偏僻的地方去,不止马尔科,她不让任何人靠近。显而易见,她是带着秘密来的,而且是一个极容易被发现的秘密,比如怀孕。”
布利斯说:“我打听到过一些卡瓦坎蒂家的事,佩妮小姐同罗斯柴尔德公爵结婚于25年前订婚,24年前结婚。”
“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莫达伊说,“假设怀孕的是佩妮小姐,孩子的父亲是罗斯柴尔德公爵,那么根本不需要掩藏,反正他们已经订婚。但如果孩子的父亲不是罗斯柴尔德公爵,那么就非常微妙了。”
佩妮的婚姻很明显是政治联姻,属于两个家族的交易,新娘本人恐怕没有多少做主的余地。二十五年前,在订婚的时间点,即将被交易出去的清白大小姐佩妮怀孕了,这对家族而言不仅是桩丑闻,还会影响这桩交易。那么,佩妮去往农庄,秘密生子,这件事被死死隐藏就十分合理了。孩子则以女仆之子的名义,算到卡瓦坎蒂公爵头上。反正他乱七八糟的孩子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郊外农庄,戴安的儿子和我们说的话吗?”莫达伊灵光涌动,继续说,“他说佩妮和卡瓦坎蒂公爵原本关系很好,后来闹了一场大矛盾,你说会不会是这件事?”
“嗯?”布利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莫达伊大胆猜测:“佩妮婚前可能是有恋人的,为了家族联姻被强行拆散,但佩妮已经有了孩子,卡瓦坎蒂公爵等她生完孩子,把孩子留下,佩妮嫁出去......这样,她恨公爵的理由不是很充分了吗?而且虽然一直说你是因为被公爵讨厌才留在农庄的,但从那天见面来看,他见到你并没有厌恶的情绪,只是不在意,不管不问。或许是因为,你不是他亲生的。”
“很有道理。”布利斯莞尔,“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我见到罗斯柴尔德夫人,她为什么对我那么恐惧呢?”
那天的宴会莫达伊藏在暗处,并没有和佩妮面对面,因此只看了大概的动静,并没有看清楚佩妮的神情。
“她看我的眼神,不是母亲看孩子,也不是受害者看仇人,”布利斯垂眸,那天晚上佩妮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每一点神态变化都被脑海印刻得一清二楚,“她看我,就像看一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