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刑池珩忤逆掌门,自去领罚。”宫子涯收剑背身,“去连雾峰禁闭三月。”
池珩返回汀花水树时整个人如同阴云过境,商悯容微笑上前,砰一声被挡在门外。
他不明所以,池珩整个人像是吃了火药。
末了,池珩推开门,向外走。
商悯容欲跟过去,池珩扭头道:“三个月内,修炼时若有疑问去找韩清弦。”
商悯容问:“您是要去哪里吗?”
池珩拂袖而走,冷声:“连雾峰。”
连雾峰地势奇高险峻,终年云雾,刺骨的冷久不融化,是犯错的弟子禁闭受罚的地方。
商悯容怔了怔,没想到池珩有一天也会受罚。
宫子涯一直站在洞中石室,面对石像,走到后面的传送阵法,待蹲下细细查看一番,又抵指闭目,挥手击向神鸟蓝眸。
阵法瞬间消散。
他不复以往笑面,脸色微微绷着,慢慢抬手抚向石像面颊,闭上眼睛想要从冷硬的石头中感受到一丝温软的活人气息。
“云栖……阿栖……”他轻声叫师弟的名字,“你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弟子,他和你一样固执。”
宫子涯回去后宣称要参悟新剑式,不准任何人打搅,韩清弦敏锐发觉了师尊异常的低沉阴郁。
恰好池珩被罚,他心中奇怪,只觉得有一串丝线将其中相连,却揣摩无门,找不到那根线在何方。
彼时池珩正在冰洞内打坐,外袍叠放在旁边,寒潭冷雾弥漫,清艳的面容现在寒气后,像一块玉被人掷在雪中,缀上两瓣红梅。
一滴雾气凝成的水珠沿着修长纤细的脖颈滑到锁骨中心,没入雪白寝衣中,蜿蜒出一道水痕。起伏的胸膛在沾水的衣内若隐若现,一缕乌发湿答答垂在胸前,还有两绺湿漉漉的碎发贴着脸。
韩清弦盯得失神,直到池珩睁开眼睛,被那双清冷却沾染水雾的眼睛盯来,他方才惊醒自己的失态,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眼心虚半垂,眼眸移向别处。
“你来做什么?”
韩清弦走近,池珩的脸近乎被熏得如白琉璃似的,眼角小小的那颗红痣更加艳丽,他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收回眼神,露出笑容。
“怎么被罚了?”
池珩瞥他一眼,没吭声。
韩清弦捏住池珩手腕,确认池珩的伤没有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池珩问:“文秀已经全告诉你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韩清弦放开他手腕。
“我现在知道了。”
韩清弦沉默须臾,笑了一声:“你学坏了。”
池珩平视他:“你想问什么?”
“我都想知道。”
池珩道:“说太多话很累。”
“哦,你可以分开说。”韩清弦翘起二郎腿,“想说一句歇一个时辰也行,反正我有耐心。”
池珩无奈道:“你好奇心何时如此重了?”
“你们都去征讨魔教了,留我一个人在门派。”韩清弦声音郁闷,“我若是不问,你们便都要瞒着我。”
池珩道:“不是故意想瞒你。”
“世间诸事几乎都是由误会引起,即便你们不是出自内心想瞒我,我若是不知道,岂非叫日后生出嫌隙,叫有心人利用?”韩清弦收起折扇,“你告诉我,我就不生气。”
他一副纠缠不休的架势,可谓是拿捏了池珩的命脉,池珩最怕这种人,遇上了不是大干一场就是缴械投降。
池珩自然不会同韩清弦动手,只得把来龙去脉全说了,连着他师尊云栖的石像也一并交代,省的韩清弦接下去问他为什么会被罚。
韩清弦皱着眉听完,慢慢开口:“师尊他……也是有诸多无奈。”
宫子涯生性自由萧散,爱红尘白云,喜万卷河山,却造化弄人,生就过人资质,同辈鲜有能出其右者,阴差阳错又众望所归地做了掌门。
一国需要皇帝,一派就要掌门,世人都说神仙好,怎知神仙也做官,分出个帝君上神仙将来。
凡人拿修士当神仙,神仙拿修士当凡人,修士吹着两头风,干脆就沾了两头的风气。
掌门一言一行关乎门派,任何微末小事都可能关系门派存亡,宫子涯从最初横冲直撞一言不合就拔剑到独自摸爬滚打不苟言笑,如今已是练就一副谈笑风生绵里藏针的笑面虎模样。
“我明白。我们谁都没资格怨他,”池珩垂眸,“我们都在他的庇佑之下。”
韩清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帮你劝他。”
池珩目光怀疑,韩清弦拍胸脯信誓旦旦:“我师尊我还能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