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列火照地。
师采微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池珩站在仙帐外举头望月,身形快要融在清冷月色里。
“是你?”他侧目愣了下,“找我何事?”
“我兄长醒了。”她踱步走近,“你要去看他吗?”
师家兄妹并非同门,哥哥拜入灵晔,妹妹拜入怀药,却在同一天各自被镇派神剑选中做了剑使,一家二剑使,可谓奇观。
池珩与他们同为剑使,却并不相熟,见她来找自己本就奇怪,闻言更是疑惑。
探伤应是亲近之人之间做的事,他与师无恙撑破天也只是见面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师采微不太喜欢池珩,这人仿佛生来就有股威严,偏又不过几分,只叫人隐隐不适却说不出他的坏来。
也正是因此每次见面她总下意识听他的话。
不对,不止她。
即使是不近人情如兄长,在上次围剿南方魔教时也把池珩的话奉为圭臬。
结果已经证明池珩无可挑剔,但他所无意流露出来的说一不二和某些冷漠作为,仍是让师采微内心颇有微词。
她语气淡淡道:“你救了他,他应谢你。”
救?
带着他狼狈逃路算什么救。
何况若是他没有过去,自己恐怕就要丧在蒙面人手里,倒不如说是师无恙救了自己。
应当是那个徒弟去找的他。
池珩颔首,师采微让出一条路,道:“请。”
师无恙此番重伤本不会危及性命,奈何本就沉疴旧疾缠身,被蒙面人出手打断肋骨,断掉的骨头直戳心脉,池珩带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半口气。
大大小小的医修进出仙帐,个个眉头紧皱,最后还是怀药掌门亲自出手才救回一条命。
池珩进去的时候除了卧病在床的师无恙就只有他那个徒弟在。
青年极有眼色的退下,师采微坐到榻边,两指并拢按在师无恙脖颈探了一番,神色微微松动。
池珩蹲下去,慢慢前倾身子看过去,师无恙脸色泛起诡异的青白,白发枯槁,散在枕上像将融未融的雪。
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拂过师无恙手背,榻上闭眸昏睡的人睫毛颤了颤,轻轻睁开眼。
两人措不及防对上视线。
“哥!”师采微难得激动,握住师无恙苍白的手。
池珩不动声色退开些许,师无恙安抚似的回握住妹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睛却在看着池珩。
池珩把兄妹二人的动作收在眼底,察觉到师无恙的视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并无大碍。”师无恙率先开口,声音暗哑。
池珩点头:“那便好。”
师采微还欲说话,有怀药弟子匆忙赶来,原是又有一批受伤的修士。
可怜她兄长才醒,兄妹二人连句话都没说她便把池珩撂下,急急撩帘离去。
池珩是随她一起来的,她一走,仙帐内就只剩下他和师无恙。
两人都不是多言之人,帐内瞬间死寂一片。
“你要喝水吗?”池珩问。
师无恙的嘴唇干燥泛白,闻言点头。
“劳驾。”
池珩坐在师采微方才的位置,伸手扶住师无恙的后腰,无可避免想起好几个静寂深夜,他也是这样抱住瘦小的商悯容。
他不合时宜地想:“也不知道他此刻有没有安睡。”
师无恙一直在看着他,他收起几分恍惚,在后面放好软垫轻轻松手。
那徒弟行事周到,临走前沏了两杯茶,现今已晾得差不多,茶沫浮香。
池珩把青瓷杯递到师无恙嘴边,皲裂的唇微微湿润,有了些血色。
茶香掺着别的香气,茶已入喉,唯独一缕幽幽冷香缠绕。
“你没受什么伤。”师无恙看着池珩,掩嘴低低咳嗽,蒙面人下手狠辣,饶是他这般冰冷如铁的人眉宇间也拢起些微痛苦。
“多亏有你。”池珩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给他,“还你的。”
师无恙渐渐平息,目光落在帕上发愣。
池珩见状便知道他忘了,想起被那只猿妖戏弄,脸上有几分别扭厌恶,道:“猿妖。”
师无恙想起来了。
如今池珩又是那副不可容人靠近的模样,
伸手接在手心微微用力,沾上雪白绸缎的柔软香气。
两人实在是无话可说,池珩站起来告辞,道:“你好好歇息。”
出去时恰遇相识之人,青衣仙子神色颇为惊讶,抬头望向他身后,“你在师无恙帐前做什么?”
池珩道:“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