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人也不好一直围着,池珩开口让松枝带他们回草棚里去。
“那你不……”她原想问池珩不进去吗,话到嘴边注意到这对舅甥彼此之间死死盯紧的剑拔弩张气氛。
她可不想做城门失火后被殃及的可怜小鱼,招手就是一呼百应,呼啦啦全跑回棚里,都怕极了这打架不要命的不速之客。
“你过来。”池珩拽过商悯容。
此处是城郊,草木繁茂,池珩不顾商悯容拖着他大步不停。
商悯容踉踉跄跄跟着,猛甩胳膊也甩不掉,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屠户拖着待宰的猪,满心羞愤难当。
清溪远涧,落花浮水,池珩松开他,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偷上商队的马车,怎么了。”他心中有气,话说出来也冲。
池珩上下扫视他,问:“累吗?”
“这关你……我……”他原本气势汹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说不出来。
两根并拢手指忽然抵上商悯容的下巴,他被迫微微仰起头,羞恼道:“你这是做什么?”
“受伤了。”池珩的指腹往旁边轻抚擦过渗血的伤口,商悯容嘶了一声,眉心微皱。
这是刚才和那群小屁孩打架时不知道被谁的指甲刮伤的,他拍开池珩的手,道:“小伤都算不上。”
“行,那我不管你,所以你为什么过来?”
商悯容别过脸闷声:“我无聊不行吗?”
池珩挑眉,道:“你简直是在找死。”
“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不用你管。”商悯容冷冷开口,“你以后别擅自决定要我待在哪里去哪里。”
他说完头也不回原路离开。
池珩低头看向水中倒影,叹了一声。
松枝站在草棚外张望,瞧见那凶巴巴的外甥走近,径自跑过去和他擦肩而过抓住他后面那人的手。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放开他。”
池珩和松枝俱是一愣,商悯容死死凝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冷冰冰开口:“放开。”
松枝不明所以松开手,挠头道:“你外甥好奇怪。”
“……”池珩无奈摇头,“应该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他走近商悯容,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调查吗?”
商悯容来的时候为了防止池珩把他拎回去想了许多解决办法,没想到池珩会主动问他。
他这会儿倒拿起乔来,假模假样咳了一声:“本来我是想来这里玩……”
“那你去玩吧。”池珩转身。
“你!”商悯容又被气到了,“我不玩。”
他怒气冲冲扯过池珩的袖子逼人家看他,一字一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罢瞪了眼脸色迷茫的松枝。
松枝住的草棚恰好搭在离城门附近,不远处有间茶棚,在那里能看见城门口。
池珩坐到长凳,道:“上一壶春茶。”
卖茶的是个老头,自城内接连离奇死人后生意就没落下去,每日只能独自揣着袖子坐在棚里撇胡子,听见生意上门乐呵呵起火。
松竹和商悯容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长凳,见他还有闲情逸致喝茶,商悯容出言讥讽:“当时在皓曦,要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大义凛然,现真在到了怎么开始喝茶?”
老头端来春茶,佝偻腰笑呵呵先给池珩斟上一杯,紧接着又给两个小孩满上。
白雾腾上缭绕,热气氤氲眼底,池珩的眼睛在袅袅白雾里清润许多。
“等。”
左右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松枝磕绊道:“可……可若是再等下去,又有人……”
她说到这里蓦地哽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她只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不安而期待地看向池珩,多希望他能一掌拍桌起身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岂是那种人。
然而池珩只微微晃着茶,目光深深飘向城门口。
城门不见守城士兵,大门孤零零敞开,风吹沙砾入城,青草低斜。
池珩往城门走去,风兀自大了起来,碎发遮眼,雾气蒙蒙。
有纸钱飘到脚底,哭丧声在冷雾里萦绕,一架金棺被人抬着从池珩身边路过。
过路的白衣人们面色麻木,白绫飘荡摇晃,通金的棺材在昏昏暗雾里金芒灿灿。
池珩以前见过这种景象,那是在幽冥地府,恶鬼过境才会有的场景。
松枝和商悯容赶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站着,松枝干黄的脸在雾气中发白,上下唇瓣微微颤抖。
池珩按住她的肩膀,道:“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