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又是什么?”
形似画符的诡异墨痕连成歪扭两条,池珩绞尽脑汁也认不出半个字。
商悯容指着一团点,道:“这是大漠。”
三条波浪似的竖纹跟在下面,他指道:“这是烟——还有这个。”
手指往下停在直挺挺的一竖,语气自信:“这自然就是直的意思。”
池珩张嘴想说话,又觉得他都这样了,说什么应该都不顶用,却实在忍不住,讽刺道:“你莫不是要说这是河?”
商悯容看着他手边的横波纹,点头道:“是啊。”
池珩看着最后的圆圈,什么意思也无需再问。
早知道这样就每天抽出点时间好好教他了,池珩心里叹了一口气,把纸塞回去,问:“剑法练得如何?”
“我也不知道练得算是好还是不好。”商悯容从架上抽出剑,“我舞给你看。”
树影婆娑,花落无声。
商悯容出剑利落,张弛有度,有些招式练得虽难免青涩,但比起运姿娴熟的大人多上几分少年意气。
他舞完剑理篇的第一境界,收剑时步履微微往后踉跄几步,根基算不得稳。
池珩从背后握住他的手,商悯容遽然一颤,池珩接过他的剑柄,道:“你练得不准。”说罢观察一番他的脸色,生硬补了一句,“不过你年龄尚小,也没被人指点,尚可。”
若是有人能得池剑使一句“尚可”就要昭告天下自己得了他的夸赞,不过这话在商悯容听来就是无话可说后勉为其难的安抚。
“你教我!”
他夺回剑起好势,腰板绷得直挺,道:“你现在指点我,我很快就能学会。”
池珩说:“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还有要事在身。”池珩拂开掉在他肩头的落叶,“等我回来以后……”
手被重重拍开。
商悯容面色阴沉,问:“你是不是要去邻城?”
池珩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几下,商悯容恨恨瞪他。
这个人只有在兴致来的时候才会大发慈悲管教一会儿,要么就是自己惹了事让他蒙羞他才不得不管,从强逼自己跟他来皓曦开始就没有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
商悯容越想越愤怒,紧紧咬着牙关,眼露凶光。
既然不能一心只有他,而且还有闲心去管全天下数不清的人和事,那干脆就别找他!
什么妹妹、什么外甥,全都是放屁!他不过就是为了不落外人指摘罢了,否则也不会在妹妹死去多年后才想起弥补。
池珩想不明白商悯容为什么生气,他现在也不太想先管少男心事,头也不回往前迈步。
商悯容把剑重重扔在地上,怒道:“你既然不想管我,就不要把我带过来!狗都知道要养孩子!”
池珩听懂了,商悯容这是想让自己先好好教养他,直到他满意了,自己才能再去做其他事。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邻城不知多少的人命在他心里难道还比不上几招尚未学会的剑术吗?
池珩气急虽不至于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却也口不择言起来,侧目瞥他一眼冷冷道:“你又不是我生的,我没责任把你当作亲子。”
商悯容咬紧牙关死死攥紧拳头,池珩本就打算把他送回来后独自过去调查离奇死人案,转身对他道:“你不准乱跑。”
原本只是一句嘱托,但他真的很不擅长和人相处,语气又冷又硬,听起来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连亲人都不愿意管的人还谈什么济世救人?可笑!你们名门正派都一样虚伪。”
池珩也好,褚越溪的父兄也罢,在商悯容看来,他们的大义凛然都是披着救世华服的虚伪行径,掀开来看里面长满了跳蚤。
善恶黑白大是大非对于商悯容来说不过是飘在上空的云烟,和父母永不分离亲慈子孝才是结在土地的果子。
而那些果子都已随着剑光刀影摔成了鲜红的烂泥,从中钻出蚀骨毒虫,搅得他每晚不得安眠。
“天降大任济世救人多伟大多无私多孤勇啊,你们是大英雄,你们降妖除魔除暴安良,连舍弃亲人如此凉薄的举动都能被人夸成舍小爱全大义。”
他极尽刻薄,想要从池珩的眼里看出些别的情绪,最好能气得拿剑指他呵斥他闭嘴。
“什么名门正派,不过……”
话语戛然而止,池珩的皓曦剑剑柄抵住他的嘴,冷如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