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胳膊往上提,天旋地转间商悯容感觉脚下有了实物,缓过神低头才发现自己被池珩放在了剑上,脚下只能看见成团的云雾和隐约青峰。
到底也才十岁,他登时腿软险些自己栽下去,幸好池珩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稳。
“喂。”商悯容咽了咽口水闭眼,“什么时候下去。”
“现在。”
“嗯?”
剑一阵疾速俯冲之后,他小心翼翼睁开眼,心脏快跳出嗓子眼,见眼前情景,不由睁大眼睛。只见云雾散开显出山峦之上的巍峨仙宫,飞鸟盘旋于宫顶,霞光如缕不绝流转,宫顶五彩神光仿似粼波。
仙剑稳稳落在山门之前,商悯容愣愣抬头,顶上的两个字他不认识,只觉得眼前景象壮观,就连山门都如此宏伟。
池珩收剑,轻轻推了下商悯容后脑勺示意他随自己进去。
守山弟子玄衣长剑,身姿笔挺,瞧见池珩以后恭敬行礼,唤他一声“池剑使。”
商悯容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一身破烂衣衫,浑身脏兮兮,和他们简直是云泥之别,竟微微红了耳朵。
池珩面无表情,倒是点头应声,步履从容。饶是商悯容一路上和他不对付,在此时自惭形秽之下,不自觉向他靠近。
一路上弟子们都对他毕恭毕敬,凡是见了他都弯腰拱手,唤一声“池剑使”,有些则是叫“池师叔”,连着对商悯容都尊敬不少。
商悯容眼里的尊敬,就是旁人莫要不怀好意地看他笑话他,把他无视就好。
这里的人做的就很好。
他随池珩走过错落殿宇楼阁,时不时听见白鹤低吟,偶有人御剑掠过,金光如羽。
待跨过白桥,又绕过九曲回廊亭台浮壁,景色渐渐秀致,草木华盛,花叶繁丽,水边有轩,上题“汀花水树”。
商悯容问:“你一个人住这里?”
“以后就有你了。”池珩伸手拂开廊内轻薄白纱,往里有几间屋子。
出乎商悯容的意料,院中栽满花树,若说外头那些花花草草没什么奇怪,毕竟池珩又管不了门派怎么装点,但是自己住的居处,别人总管不了。
想起他把自己在空中扔上抛下的行径,这便宜舅舅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喜欢风花雪月之人。
院里最显眼的是两株树,一株玉兰树,枝头往下垂着两条粗绳,正是搭的秋千。
商悯容早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对玉兰树情有独钟,一路上看到的基本都是白玉兰,他觉得自己都要沾上花香了。
另一株树的花奇怪,在细枝开的密集如雪,花蕊鹅黄,花瓣圆润。
池珩说:“这是雪柳。”
“哦……”商悯容对花草没兴趣,随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秋千上,抿唇不语。
毕竟还是孩子,看见秋千就走不动路,商悯容以前看见其他孩子无忧无虑地荡秋千骑竹马也羡慕得紧。
只是他现在好奇心更胜,指着秋千嘲笑:“为什么你这里还有秋千?多大了你还玩这玩意。”
“谁说是我玩的。”池珩面色森寒,拂袖而去。
商悯容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跟在他后面进了左边的一间屋子,池珩提前打理过,一派文雅。
奈何要住进来的小主子是个野性难驯的小狼崽,一进来就被香炉的袅袅香烟熏得打了个喷嚏。
池珩坐在榻上,抬起下巴面不改色道:“你既然跟了我,我有几点规矩你要好好遵守。”
商悯容站在他对面,心道:“遵守就遵守,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的不准烧杀抢掠之类的,我又不是恶霸,这些规矩对我来说和摆设有什么区别。”
于是抱臂道:“你说。”
“不准说粗话。”
“不准坑蒙拐骗。”
“不准欺凌他人。”
“不准乱跑。”
“不准无故打架。”
“不准姿势不端。”
“不准身躯不净。”
“不准衣裳肮脏。”
“不准懈怠偷懒。”
“不准偷奸耍滑。”
“不准忤逆师长。”
“不准晚睡晚起。”
“不准贪酒暴食。”
“不准……”
“……”商悯容不耐烦道,“你不如说说能做什么。”
池珩和他面对面看了许久,点头:“可以。”
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商悯容颇为惊诧,下一瞬就听到他冷淡而又独断的回答。
“你能在我说话的时候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