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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慈悲善变喜乐神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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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神应该是互为信仰的,当他们献出自己的肉I体,作为神的载具,感受到神的胚胎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多月后迎接新神的诞生,一只害虫换众神降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

现在淡棂需要根据真假参半的故事,推测出完整的事情经过,判断缘主究竟是要他帮忙杀光蝗主,还是救济永平县改变现状,只有续写出符合缘主心意的结局,才有机会逼缘主现身,从而破解。

淡棂站在神母庙门前,那名男孩儿将他带到这里就想跑,却被淡棂一把抓住,男孩神情紧张,时不时往庙里瞟,像是里面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冲出来要他命似的。

门楣垂下的竹帘刚好挡住神母像的脸,淡棂随意一瞥,轻声询问:“不是去见荒蝗主?这里是神母庙。”

“首席您忘了吗……荒蝗主就在神母庙…下面啊。”男孩儿声线颤抖,牙关打颤。

不知是不是淡棂的错觉,在男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往神母庙里一瞥,那尊神像似乎动了。

淡棂强行按住男孩浑身发颤的身体,手在肩膀上发力:“冷静点,没什么好怕的,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男孩猛然顿住,身体不再继续发抖,眼神呆滞地看向淡棂,嘴里重复道,“我的名字?”

“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就算蝗主怪罪下来,我也可以说出你的名字替你求情。”淡棂神色如常,他的声音有股让人镇定下来的魔力。

“我叫……”男孩儿仓促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泛黄毛躁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把上面的字亮给淡棂看,“这个!”

人盒不配拥有名字,他们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编号,黄玉楼的【父亲】称他为49号人盒,而蝗主对他的称呼他听不懂,只记得那段固定的类似昆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只要出现这个声音,就是在叫他。

黄玉楼不会教这群孩子无意义的东西,比如不必要的文字,他们练字,只是照着帖子把字一比一复刻下来,更多学的是如何装出文人的气质,背诗,背的是一段文字,不需要理解其中的意思,他们就像放声歌唱的百灵鸟,声音悦耳就足矣。

淡棂看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淡化的字迹,咬字清晰地念道:“左,丹,臣。”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数年前,埋在左丹臣记忆深处的种子在此刻萌芽,那段尘封的记忆重现天光。

【忠心,正直,尽责,希望你能成为一名有才能,有担当,可堪大任的贤能之士。】

女人温柔的脸上满是泪水,她用额头贴着襁褓里孩子的脸:【如果未来的你感到痛苦,希望这个名字能给你带去一丝作为人的慰藉,代表你身为人的时候。】

弥留之际,女人将一张纸对折塞进襁褓,上面写了孩子的名字,左丹臣。

记忆中的声音逐渐和现实重叠,淡棂垂下眼眸看他,眼神宁静如一汪池水,肯定道:“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对你给予了厚望,希望你有承担责任的决心,也有放下责任的勇气,她一定很爱你。”

左丹臣喃喃若泣:“但是我好像搞砸了,不能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连腰都挺不直。”

临近孵化的虫卵在皮下蠢蠢欲动,这些瘤子一样的鼓包像座大山,碾碎了他们身为人的尊严,同时压垮了他们脊梁。

“活着本身就是件勇敢的事。”淡棂平静地回答他,“不伤害无辜之人,不违背道德良心,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要活着,只要你不曾伤害他人,一切就都没有搞砸。”

“你还没见证自己未来。”

左丹臣撩起眼皮,眼底亮起一束光:“…首席,您像二十八号哥哥一样温柔……但我许久不曾见过他了……”这束光转瞬即逝,消失在深沉的眸海。

“是吗?”淡棂浅浅一笑,“那是我的荣幸。希望我的存在不会令你感到难过。”

淡棂转过身,朝神母庙走去,意识到身后的人并未跟上来,他也不急,停下脚步回头看左丹臣:“实在害怕的话可以不进去,但留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护你。”

左丹臣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默默走在淡棂身后。

神母像和其他神像不同,正常的神像大多不苟言笑,庄严神圣,突显神性光辉,而这尊神母像的身体缠满荆棘,从胸口经过腹部再到大腿,遍布黑色荆棘藤,低垂的面容上流淌着晶莹的泪珠,她似乎很痛苦。

庙内有细微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淡棂侧耳分辨,发现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尊神母像,这尊神像下布有轮盘机关,随着时间流逝顺时针转动。

通过左丹臣得知,正午时分,神母像的脸正对大门,子时神母像刚好背对大门,恰巧淡棂对周遭事物的变化十分敏锐,才注意到神母像正在动的情况。

而且这尊神母像还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淡棂围着神母像仔细观察,发现神母像脸上的泪似乎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用什么耀石打上去的,而是门楣上竹帘挡住的部分光斑,光影打在脸上,圆形阴影和光点重叠形成晶莹剔透的泪滴。

如果把时间调到子时,神像背对大门……淡棂一不做二不休,找了块遮光布帘,和左丹臣一起把布挂在门楣上,随即关上大门。

庙内陷入短暂黑暗,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黑,“嚓嚓”数声,庙内烛火自燃,瞬间点亮方寸之地,紧接着,一阵重石磨过地面的声响。

此时,淡棂正对大门,站在神母像的正后方,当他再次抬头仰看神母像时,视线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神母的双眼,泪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神母脸上不可言说而诡异的微笑。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君鬼脱皮的画面来得更加诡谲,左丹臣看见微笑神母直接跪在地上求饶:“神罚!这是神罚!神母要降下神罚了!神母恕罪,神母恕罪!”

“神罚?”淡棂不解,伸手想去扶左丹臣,却被后者一把推开,“你怎么了?”

“当神母认为庙内出现有罪之人,就会转过身背对众人,眼泪代表了神母对堕落和苦难的悲悯,微笑宣告着将有人因净化罪孽而解脱,代表了命运的终局和审判的完成。”

淡棂很庆幸左丹臣虽然害怕,但依旧能把话说清楚,不过他不信任何人造神,在淡棂看来,这尊微笑神母像不过借着压低顶部亮光,利用神像下方烛台制造向上的阴影,形成一种类似微笑的影子,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假借神的名义装神弄鬼,听起来像是江湖骗子的惯用手段,不过,这也让淡棂起了一丝疑心。

既是骗术,已经掌握了永平县粮食命脉的蝗主,何必多此一举,假造一个与它们声势地位不相上下的神母存在。

将信仰分割,这不是垄断行为里的高明做法,除非有人刻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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