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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狩商船无风起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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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了,我要睡觉。”淡棂肘他也不躲,手臂越收越紧,毛茸茸的脑袋在肩窝狂蹭,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声音沉闷,“你别闹了,快睡觉。”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无理取闹,幼稚得闹人不让他歇息,淡棂面色飞红一片,挣脱的力气越来越小,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淡棂安静得太快,解燕睁开一只眼看他,见人睁着眼,耳朵脖颈红了大片,怀疑是给气的,试探地凑过去看:“生气了?……真生气了?”

见淡棂只眨眼不理人,解燕慌了,立马松手滚回自己的铺位,他怕把淡棂惹毛了,过两天一声不吭又玩失踪。

解燕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哄他:“我不闹你了,别生气成不?”

舱室内静了许久,清晰得连淡棂呼吸时微微颤I抖的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解燕的心随这颤I抖的气紧揪的,在他的印象里,淡棂不是个小肚鸡肠,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人,在诛神峰的时候是只心思纯善的小狐狸,在偃师盟的时候是受人敬仰,不苟言笑近乎冷漠的玉神。

突然,一个想法在解燕的脑内冒头,现在呢?他真的还了解淡棂吗?经历了生死,背叛,千夫所指,被三I大家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生活在市井乡野的淡棂,他真的了解吗?

这些念头犹如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解燕的心猛地抽痛了下,然而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淡棂的话如同一只温暖的手,将冰锥捂化:“……你抱太紧了…喘不上气。”

解燕愣了半晌,紧接着从喉咙里发出近似哈气般的笑声,他应该庆幸淡棂背对自己,不然就算没生气,也一定会被他此时的表情吓跑。

他悄无声息地朝淡棂摸近,背上的神眼在感知到危险靠近后骤然睁开,淡棂的身子猛地一颤,极力地克制住了将要脱口的呻I吟:“怎么……?”

淡棂不知道,解燕赐予他的神眼将一切试图靠近、触摸、亵渎他的人都划为“危险人物”,包括解燕本人,只要这个想法冒头,不管有没有行动都会发出警告,将身后所见的画面传入大脑,同时释放精神引击退外来者。

可惜,神眼本身就属于解燕,这点精神引带来的痛楚于他无感,而淡棂确实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现在这个模样——解燕眉心显露银色咒文,对上眼的瞬间咒文打开,三只紫色深眸齐刷刷地盯着他看,淡棂赶紧翻过身面对他,他深知,神眼在解燕身上打开只有两种情况,极端的愤怒,或,极端的兴奋。

显然,解燕处于后者,至于原因淡棂不知。

解燕把手撑在淡棂两侧,他的面容陷入明暗交织的光影中,仿佛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神祇与妖魔的结合体,眉间的竖瞳如淬火的刀锋般锐利,流转着幽邃的暗紫光泽。

月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斧凿刀刻般的阴影,薄唇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叫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黑发如鸦羽般散落肩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洒下流水般的光瀑。

淡棂抗拒地抵住他的胸口,一手推在脖颈上,指尖触碰到一柔软的东西,解燕闷哼一声,三眼难捱地微微眯起,淡棂恍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后颈上的眼睛,解燕的眼睛非常脆弱敏I感,神经分布几乎是其他地方的十倍,他缩回手,歉意地说:“抱歉,我,你没事吧?”

解燕答非所问,满不在乎地撩开披在后颈的头发:“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淡棂扭头避开即将贴上的唇。

“为什么?”解燕不急于得到这个吻,用脸去蹭淡棂,略带讨好意味,“你亲我一下,我就去睡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淡棂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他们曾经有过关系,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因为他不接受解燕的吻,并不是真的在意名分问题,而是他惧怕解燕的亲吻,因为他舌头上的眼睛。

解燕三心六眼并非虚言,除去正常的双眼,一只眼生在眉心,一只在后颈,贯I穿脊柱的神眼挖给了他,最后一只则藏在舌上。

每每触碰到舌中闭合的缝隙,淡棂都会浑身激灵,那是种怪异且形容不上来的感觉,他非常抗拒,然而这种推搡的行为在解燕眼中则会变成另一种意思,他觉得淡棂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一旦淡棂推拒,他就会把人搂得更紧,吻到深处,几乎逼得淡棂无法呼吸。

淡棂闭了闭眼,真实想法实在说不出口,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伸手指了指解燕腰上的娃娃。

解燕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淡棂脸上移开过,扯掉代表宥山的那只娃娃直接丢出舱室,像是忍耐到极限,一刻也等不及了,不等淡棂再找理由,凶狠粗暴的吻如雷雨铺天盖地地落下。

官惟觉得自己一定是困昏了头,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只稻草娃娃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并在那只娃娃的脸上看见迷茫、不解、惊恐和即将掉进水里的震惊与愤怒,以及落入水后满眼的生无可恋和上不了船的着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只草娃娃已经消失在茫茫大海,官惟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现在有点发憷,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魂魄离体,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好歹撑到寅时和商队的人交班。

官惟本打算洗把脸清醒清醒,但屋里没水,他把水袋里的水倒在帕上,胡乱地抹了把脸,意识短暂地回归肉I体。

四下寂静,静到官惟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害怕,他小声地哼起歌,用歌声给自己壮胆,但他实在太害怕了,以至于歌声越哼越诡异,平添一种诡异感。

突然,脚步声贴近,官惟浑身紧绷地盯着足音传来的方向,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紧接着那个人探出半边身子,是白天站在容清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憨笑上前:“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你介意的话我就去船尾那边。”

“不介意。”官惟松了口气,有人作陪他总算不那么紧张。

“我叫阮孞,是公子的近侍。”阮孞的面色不大好,嘴唇有些白。

官惟担忧地看他,好心问道:“你不舒服吗?脸色不是很好。”

“是吗?”阮孞缓缓上前,与方才截然不同,如果不看脚只看上半身,这人像在飘。

官惟心中一凉,暗叫不好,自己该不会这么霉——他垂眸迅速瞥了眼阮孞的脚,足跟不着地。

完了。

一瞬记忆从脑海深处涌现,官惟跪坐在淡棂身边,好奇地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师父,为什么被附身的人足跟不着地啊?”

淡棂停笔看去,沉吟片刻:“因为附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I入身体,而是鬼在人的背后,人踩在鬼的脚背上,被鬼牵着行动,正常人的眼睛看不见鬼魂,只能看见被附身的人踮着脚走。”

官惟心想,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遇见被附身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种东西只停留在纸面,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因为他会害怕,然后尖叫。

尽管他是这么想的,但官惟并没有真的尖叫出声,甚至连恐惧的微表情都没有,而是维持表面的平静,镇定自若地假意和阮孞交流,寻找突破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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