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解燕眼底噙着淡淡笑意。
“扯平。”
解燕穷追不舍,继续追问:“什么扯平?如果指拜堂成亲,那不行。”
淡棂挑起眉头看他:“你以前也这么话多吗?”
“我错了,再也不装矜持了,”解燕勾住淡棂的手指,“你不喜欢我就改,这样才能留住人对不对?”
淡棂不表态,看了他几秒,轻轻“嗯”了声。
官惟甩了甩头,强行把脑子里那些想入非非的画面剔除,乐颠颠地跑到淡棂跟前:“师父,这样就算解决了吗?”
“嗯。”淡棂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身上的血,“破除的茧房隔短时间会上映,秽师与缘主之间建立起的联系,能够将茧房内的秽气直接输送到秽师体内。”
“什么是上映?”李宁化问道。
“茧房是现实世界的预本,缘主死亡后产生的空间是混乱无序的,秽师将其整理并切断他与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而缘主的真正死因直接受秽师影响,”淡棂耐心地给小辈解释,“简而言之,不论九百溪怎么死的,他最终被我烧死,找到他的尸体应该也是被烧得面目全非,这就叫上映。”
“等等。”李孟白提出疑问,“这么说,九百溪岂不是死了两次?”
官惟马上反应过来:“如果有人见证了九百溪第一次死亡,且前后死状不一致……”
“更准确来说,茧房有自己一套运行规则,人死即刻形成,并且茧房内容会覆盖过去发生的一切,常人不会记得这些。”解燕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时间并非一往直前的长河,可以理解为,正常时序是根直绳,九百溪的死在这根绳上留下一个点,而阿棂破除了他的茧房,第二次死亡又形成一个新的点,两个节点相交重叠,后者覆盖前者,这根绳上就出现了一个直线外的圆环,而圆环就是我们处在的茧房空间。”
“为什么守令没和我们说过这些?”李宁化听得入迷,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淡棂解燕,“您二位开课吗?我可以交钱旁听!”
李孟白肘了下李宁化:“你想被逐出师门吗?”
“不收徒!”官惟抢先开口,瞥见淡棂欲言又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嘴闭上了。
淡棂轻轻应了声:“你们想学可以跟着小惟一起学,不过拜师就免了,我精力有限。”
官惟耳朵一竖,眼睛锃亮,看不见的小狗尾巴快要摇上天:“听到了吧,以后哥罩你几个。”
“那……”李宁化抱着一丝希望看向解燕。
解燕无情地浇了盆冷水:“不差钱。”
淡棂瞥了眼解燕衣袍上的花纹,光是衣摆末端的墨竹就用了孔雀羽线和绛色丝线两种,据他所知,诛神峰的某处洞穴藏有金山金矿,不过他没来得及找就跑了。
注意到淡棂的目光,解燕笑眯眯地看他:“以前给你制的新衣还放在玉神庙里,现在看总觉得款式陈旧,叫人赶制最快也需三四个月,你若不嫌弃,我叫人把没穿过的新衣照你尺寸改改,不过也是委屈你,怪我不好。”
官惟听得浑身难受,龇着牙上下打量解燕。
李孟白权当听不见,拉着李宁化查看同行的另外两人的伤势,顺带把官惟拉走了。
“你是一点不收敛。”淡棂拂去身上的灰,血是擦不干净了,他不舒服地皱起眉。
“偃师盟的时候你说要保持距离,我一没看住,天无相就凑到你跟前献殷勤,半大小子也学大人谈情说爱。”解燕不爽地啧了声,深吸了口气把火咽下,“你怪我默不作声,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忍着,不把他杀了。”
淡棂面无表情地挑起眉梢,语气略微上扬地“哦”了一声。
“听话要怪我,不听又闹脾气。”解燕双手搭在淡棂肩上,前胸紧贴他后背,语气委屈,伏在他耳边低语,“你就欺负我喜欢你吧。”
……
双李一人搀一个把晕倒的同门带走了,淡棂将此次破茧的名头归到他们身上,官惟对此颇有不满:“到头来好处没捞着,还要便宜他们。”
“不入流虽算不上名门正派,但在江湖上具有一定话语权,咱们卖他们个面子,日后行走江湖也有个照应。”淡棂解释道。
官惟好奇地凑过去:“此话怎讲?”
解燕伸手横在官惟和淡棂之间,神秘兮兮地问:“想知道?”
“想啊。”一出茧房,所有的非致命伤都会自愈,官惟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又生龙活虎起来。
“十两银子告诉你。”解燕伸手。
官惟不可思议地瞅他:“你不有钱人吗?”
解燕却笑:“多多益善,你会嫌钱多?”
官惟不情不愿地掏出十两递给他,嘀嘀咕咕说着听不清的话,想也知道应该是在骂解燕黑心:“那你说。”
“不入流起家有些不光彩,”解燕顿了顿,接着说,“据说他们是靠屠村,人为的制造茧房博取名声。”
淡棂一丝不苟的面具有了不明显的松动。
“屠村?”官惟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立马压低声音,“既然有这种传闻,总该有传的人,就没人报官吗?”
“报官?”解燕嗤笑道,“茧房独立于时间之外,只要在茧房内稍动手脚,正常人只会觉得这个村落是神秘消失,或是发生了集体献祭神明这等荒唐事,更何况,父母官管不到穷乡僻壤之地,许多事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这样,秽师可以无视律法随意杀人,还不会受到惩戒,普通人何以生存?”官惟觉得三观摇摇欲坠,“普通人的性命之于他们又算什么?”
“或许是…真金白银吧。”解燕耸肩微笑,眼底却没丝毫笑意。
“怎么可能?”
“如果我告诉你,杀一个人赏黄金十两,十人百两,按人头计价,过百人成倍递增呢?”解燕慢慢道,“命?我们都叫它肉I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