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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再生缘三杀戏班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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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中,时间的指针逆时针拨动,半刻钟前——

淡棂意识到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让缘主有机可乘。

茧世界是缘主的“胃袋”,缘主吃人后,为防止人在内部挣扎反抗,所释放的秽气伴有剧毒,且使人产生幻觉,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生中最痛苦不堪的时刻,将人永远困在幻觉中直至彻底消化成养料。

在被花旦吞噬的时候,淡棂的肉身就炸了,有那么好几秒因为疼痛即将失去意识,残存的本能迫使他朝不远处的光亮走。

穿过光影,眼睛因强光照射本能地紧闭,紧接着,他撞进了一温暖的怀抱。

鼓膜被喧闹的潮水淹没,日月旋转骤然白天,周围的景象开始流动起来。

淡棂觉得他抱住的人一定很高大,不然怎么会两只手抱不下,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那人伸手在淡棂头上轻揉,语气温和:“阿棂,是想要十三娘抱抱吗?”

笑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是嘲讽或恶意的哂笑,这是一群妇女围坐在院子看小孩玩闹,充满怜爱的笑。

淡棂觉得视野突然变高了,他被人抱了起来,下意识挽住了十三娘的脖颈,脑袋靠着女人的脸,那是个潜意识依赖的动作。

“十三,今晚让棂棂去我家吃饭,中午我杀了只老母鸡,正好炖了给棂棂补补身子。”坐在一旁的女人说话了,手里正编竹篮,偶尔抬头看两眼。

“成,还得是咱们会养孩子,这娃娃被丢山上的时候,”十三娘心疼地连啧三声,“瘦得跟小竹笋儿似的,得亏二十七妹上山砍柴遇见,要不天黑就给狼叼走了。”

“没见过这般心狠的爹娘,不养何生?”二十七娘愤愤不平地骂,“为人父母,我呸!”

喧闹声中,更久远的记忆随之涌现,淡棂想起来了,他本是一只野狐狸,那个叫隐世卿的人类抓住了他,说自己偷吃了他的心脏,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

人类应该是怪物,当淡棂长出四肢,兽皮蜕变成光滑的皮肤,爆发出作为人类第一声啼哭时,他就确定了。

对于他变成这副模样,隐世卿也很诧异,惊奇地抱着他上下打量:“变成了男婴,没想到我的心脏还有这种作用,这算不算话本里狐妖说的,吃了就可以变成人的仙丹?”

很明显,这个叫隐世卿的人不会照顾小孩儿,由于他的疏忽,淡棂被上山砍柴的人抱走了,就是面前的这个二十七娘。

淡棂没有身为人类的概念,它的“娘”是母狐狸,“爹”是公狐狸,它也是公狐狸,娘在它刚断奶的时候就把它赶出了巢穴,自己独立生活。

但人类很奇怪,他们可以有很多个娘,这群人类都说是他的母亲,她们自发地按照年龄排序,教他称呼她们为“大娘”“二娘”“三娘”——从那天起,它重新拥有三十九位母亲,且不会把它赶出家门。

“呆愣愣的,”编竹篮的女人笑着把编好的大篮子拎起来,在淡棂面前晃悠,“把棂棂装篮子里,带回九娘家好不好?”

“今天去九娘家喝鸡汤,明天来十一娘家吃肉包好不好?”

“小二十一,不是说给孩子织了入秋穿的衣服,你把样式拿我瞧瞧,我给孩子配双鞋。”

……

女人叽叽喳喳地商量给孩子置办入秋的物品,有时候会因为小矛盾拌嘴,吵得凶了就会有人捂他耳朵不让听。从有记忆开始,淡棂就觉得娘生气的时候,脸红得像诛神峰上的朱顶红,碧叶似剑,花艳如血。

还是狐狸的时候,淡棂喜欢用脑袋轻轻蹭花,闻到香气就会很高兴,咯咯地笑了起来。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九娘编的竹篮有翠竹和阳光的味道,淡棂蜷着身子在里面睡着了,意识沉睡的最后一刻,他想,不要醒来。

“可怜的孩子。”幻觉外,万面首抱着意识昏沉的淡棂,怜爱地用手抚平紧蹙的眉头,“一会儿不见,身体就烂掉了,都不像你了。”

万面首掌心凝了一团黑气,抬手覆在淡棂额上,顺着头往下抚到尾,被榨成泥的身体随着这团气重新塑形。

淡棂意识恍惚,修复的疼痛让他本能地想蜷起身体,整张脸像被水洗过般湿润,嘴唇嗫嚅想哭喊出声,痛苦的呻I吟却断在嗓子里,万面首托着他的背,冷汗打湿了掌心,目光凝在锁骨间汗珠积成的小水坑。

万面首从始至终都觉得淡棂是个手段了得的人,偏偏靠近淡棂的人都被他这张脸迷惑了心智,他在淡棂的身体内盘踞许久,身边的莺莺燕燕也见了不少,解燕觉得他清纯可怜,天无相认为他矜贵冷艳,只要他一招手,就有数不尽的人愿意跪下,当条狗地奉承着他。

就是现在,身陷险境还不忘勾引人,连呼吸都刻意带着挑I逗引诱的意味,激得人想对他施暴。

“昏迷了都不忘钓男人,九百村的婊子就这么叫你渴……”万面首脑袋一歪,话被硬生生打断,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左肩,双手已然没了知觉。

这一巴掌,竟是把他的颈椎打断了,淡棂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明明他被困在心魔中,有他的压制不可能再醒过来,万面首脑袋动不了只能斜着眼睛去瞥他。

淡棂冷着脸站了起来,转腕活动扇巴掌的手,重塑身体后他没穿衣服,打了个响指,出现数张符贴在身上,暂时遮挡了一二。

不等万面首把脑袋接上,淡棂单膝跪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弧度,帮他把脑袋摆正,第二掌紧随其后,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几乎是要把万面首的眼珠都扇爆。

万面首脑袋嗡嗡作响,甚至有种头在脖颈上转了一周又回正的错觉,可以确定的是,鼓膜被掌风扇破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愣愣地笑了起来,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满嘴血腥:“手不疼吗?给我扇硬了怎么办?你给我咬……”

“啪!”又一巴掌,这掌堪比铁爪抓在巨石上,指甲在脸上留了两道指甲盖深的抓痕,血飞溅到淡棂脸上,如百朵梅花齐绽。

万面首看淡棂在逆时针旋转,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不是淡棂在转,是他的头在转,紧接着,头咕隆地滚到地上。

“啊……对不起,很痛吧?”淡棂抓着万面首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和他对视,“你哭了?”

淡棂此刻的脸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个跌倒的小孩疼不疼,如果忽略眼神里那抹酝酿了十年的浓烈杀意。

“……”万面首刚张开嘴,脑袋就重重地磕在地上,牙齿嘴唇,皮肉组织嵌进皲裂的地板裂缝里。

“大点声,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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