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把宽大的兜帽一掀。

林悬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漏了两拍。

是斐温。

林悬日立马反应过来，是刚刚在大殿的时候，薇尔的声音吸引到了斐温。

斐温的脸上冷冷淡淡的，没有了往常的甜美的笑容。

“如您所见，我的行装……我本来要离开了，”她开口，嗓子不是一般的干哑，“但是在大殿的时候，被您吸引了。所以，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不用说，林悬日都知道。

斐温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脸上被遮掩过的，未干的泪痕。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叫莉西。”

她顿了顿，因为嗓子不舒服，所以很难连续说出很长的一句话。

“别人都说，她去世了。”

“但是我……没有见到她，所以不相信。”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她，可惜进展不多。我本来以为，这就是结局，所以要走了……但是临走之前，我遇到了您。”

斐温在胸前比划了几个手势。

“感谢祂，这是祂的指引，让我遇见了您。”

“请问……您认识她吗？”

林悬日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已经不是莉西了。

“抱歉，我……”她开口这样说着，低着头，却突然对上了斐温的眼神。

斐温比她矮一点，此时她正穿着赶路的黑袍，提着一些行李。碰到她的目光，斐温毫不犹豫地接上了，没有丝毫的闪避。

这种行为，让林悬日闪了一下神。

再回头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她却发现，她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

“我……”林悬日暗暗磨了磨牙，说道，“我其实，不知道莉西的名字究竟是哪个，我身边叫莉西的朋友很多，也许是你认错了。”

用这种迂回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这样啊。”斐温低头。

对朋友撒谎是不对的，但林悬日也没办法。

她本来就不是莉西，不及时地斩断关系，只会让彼此越陷越深。

斐温放下箱子。

她把手臂从黑袍下伸出来，露出了一截雪白的手臂。

上面刻着莉西的名字。

“名字是这样写的。”斐温说道。

林悬日没有想到斐温真的按照之前的约定，把她的名字刻在了手臂上。她觉得有点惊讶，同时又有点难过。

为了阻挡一下内心的想法，林悬日说道：“其实，这种东西你可以不用给我看，你直接拼写她的名字，就好了。”

“让您见笑了，”斐温放下手臂，声音淡淡的，她说道，“她活着的时候，我总是贪玩，没办法写对她的名字。她死了，我也没有力气再记住了。所以，就像经常这样看看，希望有一天，我能再记住。”

这下林悬日是真的沉默了。

“这样记住有什么用呢？”她有点忍不住了，说道，“只陷在过去的回忆里，对事情于事无补，有什么意义呢。”

林悬日说完这句，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斐温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斐温终于抬头看她。

那是一双倔强又含泪的眼睛。

“如果能一直回到过去，我愿意不要将来。”

她很快地落下眼泪来，但是她这几天哭了太多次，早就没有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情绪了。

她说道：“其他人都说，莉西是出任务的意外死掉的。可是她们可以这样搪塞，我却不能骗自己。”

“莉西离开的那天下午，是我惹怒了她。我明明知道她心情不好……可是她说自己没事，我还是离开她了。”

她看着林悬日的眼睛，说道：“和有没有意义无关，也不是我主动要困在过去……只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说开，就骤然中断的感觉……你不会懂的。”

林悬日也看着斐温。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时，她已经尽力地掩饰了。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我说的太多了，”斐温低下头擦擦眼泪，说道，“所以……您认识她吗？”

林悬日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反而说道：“你下定决心，要走了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回答道。

“那你还是走吧，”林悬日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你真正的朋友莉西，早就已经死掉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被消耗了太久情绪的斐温，本来应该立即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含义。

但现在，她只是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真正的朋友——？

难道还有虚假的朋友吗？

她转身，想要拉住林悬日的手，再问一些什么细节，可惜被林悬日一下子躲开了。

林悬日和她擦肩而过。

“我们还能再见吗？”斐温在她身后，大声问她。

应该不会了吧。

林悬日在心里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