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得知诸伏景光已经被安全转移到山梨县中央医院的安室透并没有轻举妄动。他没有去见他的好友,而是根据诸伏景光带给他的信息又回到了长野,不过正巧,他去长野对组织那边也有现成的理由——寻找那具丢失的骸骨。
于是,在后续的归档记录中:
“十月二日,安室透确认阿文刻斯没有欺骗他,诸伏景光目前处境真的安全后就立刻行动起来。
在十月三日,安室透正式启动了调查记者阿蒙森的身份,用此身份伪装成警校毕业生入职京都警察局,做了一名实习警察。
十月八日,安室透(与黑田兵卫打过招呼后)听从京都警方的上级命令,从京都转调到长野警局——从而成功与疑点重重的诸伏高明三人走到一起,并且共同来到长野木兽谷。”
这份档案做得很严谨,且简明扼要,是降谷零的风格,只是辛苦了他的顶头上司久保田——叛变人员交上来的档案,真真假假,能信几分?或许全部舍弃也是一种选择?只是时间紧迫,行动部除了降谷零,还有谁能如此了解乌丸我行的动向呢?
对着他焦头烂额的同事,合川昂声(见第二卷)只是笑而不语——他总不能像个小报编辑一样站出来,说他有乌丸我行的惊天爆料吧。
话虽如此,但现在,不过是十月十五日的凌晨两点半,久保田正在酣睡。他的下属却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神秘的地下室探索一番。
鉴于十三日下午安室透与诸伏高明他们两个在树林中与异变者发生了搏斗,所以在另外三人神经敏感的十三日晚上(即十四日凌晨)再单独出房间于林中旅社调查并不是个好主意——所以安室透才隔了一天来调查。
就是很可惜,诸伏高明三人很显然知道些什么,如果他能与他们三人互通信息是最方便快捷的,但出于身份的考量,他还是放弃了——他不能不考虑他们三人的安全,与他们交流必然要交换信息,只是这种情况下,对诸伏高明三人来讲,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而且他愧对诸伏高明:虽然在诸伏景光一事中他并没有错,但安室透还是把一大部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想如果他能在波朗西斯号上多关注一下景光,他是不是就能和他商量一下再离开?如果他能在组织中更快的察觉到景光没有了踪迹,是不是就能更快去寻找他?更早知道他的状态?是不是……就能在威士忌追捕到景光时,提前将他带走?
如果时间能倒转,再来一次……安室透看向自己手腕处的脉搏,其中好像传来黑渊中的诱惑,似人非人的嘶哑声耳语着:“如果……能再来一次……”
可恨的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于是在十五日的凌晨,安室透拿着聚光手电筒,一步一步小心地从林中旅社的一楼走向地下室——林中父女居住的一楼并没有过多线索,但在木桌子上刻下的铭文不可忽视。
一定还有更多。对照过安吉尔教授留下的手稿后,他这样认为。
随着潮湿的空气逐渐弥漫,手电筒发出的射线逐渐照到地下室的木制地板上,圆形的光斑随着地板上污浊的黑红印记一路向前,安室透小心翼翼地走着,注意着尽量不碰到地下室的任何东西。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下室深处,一团乌黑的影子在一排酒柜后浮动着。安室透继续前进,他眉头锁起,将地板上被污染过的图案与脑海中安吉尔教授留下的手稿上的图案对比。图案的形状逐渐与手稿中的一种图案重合:S'glhuo 之涡(斯古涡)。
可惜手稿上对这种图案的解释和介绍极少且模糊:又说其可作为献祭的阵法,又说其具有一种交换的力量,可交换的却是一种“存在的重量”。
“存在的重量”?安室透看着脚下的图案歪了下头,突然,身前两条桌子后的酒柜仿佛被碰了一下,发出一声与地板摩擦的杂音。他警惕起来,手放在腰间的枪上,注意着酒柜后面,却没有出声。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酒柜后的东西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突然从一侧窜出来,贴着墙边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就要跑走。安室透怎么可能让到手的线索跑掉,配有消音器的手枪向那东西的必经之路前打出子弹,击断了一根高脚桌的桌腿,倾倒的桌子挡住了那东西的去路,其转身向后跑去,没迈出两步,就被子弹擦着身体划过,拿东西剧烈的喘息起来。刺目的光线照到其头上,又向下躲,企图钻进桌子下。
安室透这时向其行动方向又打出一发子弹,同起轻呵一声:“别动!林中澈也!”
这团影子这才直起身来,看向安室透:“……我记得你,是个警官。”他从下向上低头斜眼看着安室透,声音暗哑地说,“但是,过于有好奇心,不是个好事。”
安室透正色道:“或许,您可以稍微为我解释一下,您想做什么?”
“呵呵、呵呵呵……”闻言,男人抬起头看上面,他的视线穿透楼层,没有在这家小小的旅馆里看到除他们外的任何一个人。他粗粝的嗓音有些混浊,“你们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平时都没什么人来啊。怎么偏偏这时候,来这么多人啊……”
“你来得不是时候啊……小哥,听我一句劝,你要是不想白白送了性命,天一亮就赶紧离开这吧,到长野市里去,到大阪去,到外国去,哪都好……别在回来啦……”
说着,他开始垂着头低语起来,地面上完整的图案开始蠕动,安室透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明白不能再叫他继续下去。
林中澈也听见安室透拔枪,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继续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他身周逐渐起了一层浓稠的白雾,他被这雾气托扶起来,地板上的图案也逐渐爬上他的身体。他听见子弹换膛的声音,可只是感到有些奇怪,还不待他细想,左肩便传来一阵剧痛,他哀鸣一声倒在地上,雾气和上涌的暗红图案都散去了,他的鲜血逐渐浸透他的衬衫,从他抓着肩膀的手指缝隙中滴滴答答地流出来,逐渐染红了地板上的图案。
仪式失败了,林中澈也低着头,蜷缩起来,一声又一声的低吼着。从这个面皮粗糙的男人眼角滑下几滴眼泪,混着鲜血滴落的声音嘀到地板上。
安室透拿着手电筒一点一点的靠近他,林中澈也在他离他一步远时骤然挥舞手臂,要将他击倒,却被安室透躲过后将他控制起来。
安室透感受着这个男人剧烈的起伏和呼吸,他道:“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冷静一下,如果把一切都如实回答,你知道,我可以为你申请从轻处理。”
男人像听不到一样,只是一味的哀嚎着,嘴里嘀咕着什么,安室透俯下身去,才勉强听清,“……青鸟啊……青鸟啊……我的儿!……青鸟……呜……”
室外,圆月静静地俯照他们,氤氲在月周的尘埃和气体逐渐泛起了猩红的影子。
时间向前捯到十四日下午七点,饭后大家回房,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特意挑了名叫阿蒙森的人下楼的机会,两个人一起进了诸伏高明的房间。
三人将从旅馆各处找到的符号一一对比后小心地排列起来,左看右看也琢磨不出什么,索性就接着从文献里找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