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暖意刚过的挽温时节,这雪一旦下起来也不肯停息。
正常在这样的天气里,双手暴露在风雪中很快就要冻伤坏死了,冬岭街上的人们却还继续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喏,往后看。”杨陆不动声色叫杨稚回头,果然叫后者发现摊位不远处的雪地里埋了东西。
那是阵法的“锚点”之一,作用是将原本只能作用于一室的“招黎阵法”扩大到整个冬岭城。
全阵法一共设有一百二十八个锚点,每个都有人定期维护,这才让冬岭虽处大雪,却比那真正的春日更为繁华。
“这冬岭城主当真是关爱百姓之人。”杨稚感慨到。
一般的城池统治者可不会劳心费力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吧,很奇妙吧。”杨陆笑眯眯的。
先前在屋中时,他就告知过杨稚,这冬岭的城主可是个非常奇特之人。
他从不以真名示人,甚至冬岭人也只知道城里有个城主,却不知道城主姓字名谁,家住哪里。
“可?”这就让杨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倘若城主自己都不露面,他又是如何守护冬岭的?
“当然是通过他的日楼和月楼。”这日楼么,正名“逐日”,负责的是城里的治安。这月楼么,正名“影月”,负责的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得益于锚点的存在,杨稚发现日楼的巡逻队伍身穿橙甲个个覆面,所到之处受人敬重,正是一幅上下齐心、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
“现在,我有些理解你说的话的意思了。”但同时,杨稚对与城主的合作也更有信心了。
“哦?”
“既然他是个真心关爱他人之人,那我们的目标也就是一致的。”那么他迟早也会理解,杨家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我欣赏你的乐观。”杨陆笑了笑:“你隐匿的功夫怎么样?”
“还不错。”
“那就是比我强喽?”
杨稚默认了这一点。
“那么,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杨陆瞥着右手边那桌衣着华丽快要离开的客人:“晚上见。”
慢悠悠吃完“红玉髓”,也就是冬岭的特色菜之一,冻子。杨陆使劲伸了个懒腰,这才笑眯眯地离开了摊位。
“阿陆少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和来来往往的熟面孔打着招呼,悠闲地看着枝头掠过的那只小胖鸟,很快便趁人不注意钻进了一个小胡同之中。
“胡同角落是被神女注视着的。”这话在冬岭由来已久。
他们相信,温柔的神女平等地注视着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的大小善恶之举都会被她记录。
因此,冬岭人喜欢在角落搭些简陋的棚子放点还能用的东西,多少也能帮上一些无家可归之人。
“咯吱咯吱。”新下的雪踩上去格外松软,杨陆娴熟地绕过堆雪的锅碗,躲过低矮单薄的棚布,还不忘捡上一块半大石头抱在怀中。
很快,这条胡同到了尽头。他将石头放在角落,自己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杂乱东西中坐着的人。
挽温时节的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冰冰凉凉落在毫无遮掩的手指上也是一个激灵。
不过坐在杂物中的少年显然不在意这些,他冻红的手上未着任何手纹,正专注地捏着一小截东西比比划划。
从杨陆的角度看去,正看见少年面前斜着一块板子,板子上叠着几层淡黄薄木,薄木上是已经画了一半的画。
那副画暂时看不出具体内容为何,但明快的色彩组合杂而不乱,让人一看就想扬起嘴角。
似乎思绪逐渐顺畅,少年的眉头逐渐疏解,手头上也加快了从旁边的破铁盒中拿短彩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