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3598年。
猎星战队接到紧急求救信号,有包含雄虫的六名虫族被绳索吊在通海大桥底下,无虫机传送画面显示这几只虫族竟都是拉斐尔家族的重要虫族,包含家主和他雌君的小珀西,与大珀西旁支等。
玛拉基·雪莱皱起眉头,仔细查看画面发现其中没有雄主的身影,眉头因此皱得更紧。
他一边率战队出发,一边试图拨打雄虫的通讯,却无一有反应。
坐在前座的都斯回头,“上将,会不会——”
玛拉基·雪莱难得沉声:“事件不明不能妄加揣测。”
“是。”都斯只好闭上嘴巴。
很快,猎星战队到达通海大桥闸口。明明是初夏,海风却冷得呼啸着穿过直钻入肺腑,军雌们忍不住齐齐打个冷颤。远方海面连接天际蔓延着沉沉雾霭,似梦如幻笼罩着通海大桥,仿佛只要走进去就会迷失在飘渺的异世之中。
联港边巡队先一步到达了解清楚情况,在看见玛拉基·雪莱来后大步走过来。
“上将,根据我们询问,养殖绿泪鳄的刘老伯说他是昨晚夜起时听见绿泪鳄的鸣叫,以为是做梦没有在意,今早起来发现桥上吊着六名虫族,其中一个是他的大儿子——无虫机探测到有四只有较强的生命体征,但靠近闸口的两名虫……”
军雌顿了顿,将画面调制高清状态,玛拉基·雪莱面色微难看。
画面中,大珀西和他弟弟小珀西,也就是谢利的雌父皆被咬断了两只小腿,血淋淋的漂浮在空中,生死不明。
军雌看了一眼玛拉基·雪莱,再次开口道:“上将,我建议通讯隆马城的管辖者配合一起抓捕,要是罪犯从通海大桥逃离可截断他的去路。”
玛拉基·雪莱拒绝:“不用。此事先由猎星战队接手。查到是谁了吗?”
军雌不言,另一只军雌回答:“我们在调查闸口通行时,只有一名虫族录入身份信息。”
玛拉基·雪莱看向他。
“是您的雄主,谢利·拉斐尔。”
玛拉基·雪莱脸色未变:“他还在桥上?”
“海面雾太大,我们用无虫机探测扫描传来的信息显示,桥上这个位置有一只雄虫活体。”
玛拉基·雪莱沉默,走开两步,再次拨打通讯。
意外的,这次接通了。
玛拉基·雪莱轻声道:“雄主。”
“是你来了吗?”雄虫的声音沙哑难听,仿佛经年已久的老朽木被钝踞拉扯着那般。
“是我。”玛拉基·雪莱回答,继而沉默一瞬,不知此时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公事公办问:“您现在能出来吗?”
“想见我?”
玛拉基·雪莱:“是的。”
“好。”
通讯挂断。
玛拉基·雪莱放下终端,沉默片刻,转身道:“都斯,你带领部队撤退。”
“啊?”都斯一愣,这么严重的事发要撤退?他犹豫了一瞬,却见脸色不容拒绝,只好执行命令,“是。”
所有猎星战队的军雌和边巡队遵从命令,齐齐往后退至一百米开外。
玛拉基·雪莱一虫立在原地,等待在闸口。
几分钟后,迷雾中的通海大桥出现了一道身影,羸弱白裳,额头上怪异的系着一根粗麻布,随着浸透骨髓的冷风簌簌发抖。
不知碰到了什么,雄虫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玛拉基·雪莱下意识想去扶,却被硕大的闸口拦住。
好在,雄虫很快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
玛拉基·雪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雄虫了,上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座大桥,却是在十五年前。
隔着闸口,更明显可见他的身体形如枯槁,两颗眼窝深陷进去,唇色也深得发紫,一点没有拉斐尔家大少爷的往日风姿。
这座大桥似乎总会为雄虫带来不幸。
“……”
“……”
谢利见玛拉基·雪莱盯着自己的额头,扯出一抹笑道:“我给我爹戴孝呢。”
玛拉基·雪莱知道“爹”是雄父的意思,不由心中一惊,刚才明明看到老拉斐尔并没有外伤,难道已经死了?
谢利看出他想法,摇摇头:“他还没有死,我在等你来。”
玛拉基·雪莱更是疑惑,“雄主,你……”
谢利却未让他说完,转而看向他的身后兴师动众的战队,随口开个玩笑:“他们不会突然射杀我吧?”
“不会。”玛拉基·雪莱立即说。
“那就好。”
谢利说完,沉默下来。
对面的玛拉基·雪莱也跟着沉默住。
时间像个调皮捣蛋的虫崽,眨眼间就已“长大成年”十几年过去。玛拉基·雪莱自知自己与雄虫不亲近,因为雌君的身份也无法干涉雄虫的举动,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何况,他认为雄虫的行为是对的。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谢利突然开口问,眸光里的执念深得如同漩涡,却隐隐藏着一丝丝秘不可见的期许。
玛拉基·雪莱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如果这是雄虫想做的,他甘愿为他托底,无论事后会付出怎么的代价。
谢利定定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凉,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好!”谢利高喝一声,抬手便点开终端,只听扑通一阵入海巨响,六名虫族齐齐沉入海底。
“上将!”身后的都斯忍不住往前冲一步。
谢利见此笑容更大,遥遥喊一声,“激动什么?海里没有绿泪鳄。”
众虫面色惊疑,却见公屏上显示的弹回来的六名虫族还真的是生命体征正常。
桥底下,被吊了整整一夜的老拉斐尔被海水冲刷冻醒过来,等回神所在哪里时,扯嗓子破口大骂。
SSS级雄虫精神力实力强大,他的嗓门也异常得响亮。若不是此时他额间的精神力之眼被残暴挖去,他怕是早就要上岸报复。
谢利啧了一声,又一次按下放键。
回应他的,是接连起伏的面对死亡恐惧的尖叫声,在海面层层回荡。
“你听,多么动听的声音。”
谢利闭眼状似享受,可颤抖着手指却暴露此时的不平静,轻轻呢喃:“阳舒的声音我就没有听见。”
“……”
玛拉基·雪莱瞳孔颤动一瞬,猛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