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命运并没有完全抛弃楚让。
当楚让数到一千零二十的时候,意志海的入侵成功完成。
那些折磨他的所有疼痛瞬间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浑身都轻飘飘的,好像从没经历那些疼痛一样。
伏在楚让脚边的小白身影也逐渐变淡,消失回了精神域里。
只有楚让为了抵抗痛苦留下来的各种伤口和狼狈的痕迹还昭示着,这间驾驶舱里的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志力斗争。
楚让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确认状态没问题后才重新连接一级公共频道。
一接入,队友们担忧的各种声音瞬间涌了出来。
“……倒是说句话啊!”
“我没事。”楚让清清嗓子,恢复了那种胜券在握的状态,“我现在已经接管了你们战舰的意志力部分,你们接下来只要配合我进行机械操作就可以。”
“你真的没问题吗?”井朗仍然很担忧,“同时驾驶四台战舰……连傅指挥官的意志力都可能没法承受。”
“所以我不是傅辞,傅辞也不是我,”眼高于顶的话被楚让波澜不惊的说出口,“我临时拟了一份大致的路线图,你们接收一下。”
“楚让,”李宙开口,“千万不要勉强。”
楚让正在意志海内指挥四架战舰更换队形,闻声手上的配合操作顿了一下。
楚让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下指令:“切换楔队,侧退三个身位。”
幽暗寂静的宇宙空间里,四架战舰悄无声息地飞快变换着队形。
它们的动作流畅而丝滑,就像一只再正常不过的远征小队。
领头的是一架通体银白色的战舰,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把寒芒毕露、出鞘的长剑。
它们在岩石群之间穿行,持续闪烁的尾灯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当最初那一点机械操作和意志力操作分离的不适感渐渐褪去后,小队的合作就变得如鱼得水起来。
明明是另一个人的意志力操控着百分之五十自己的战舰,手感上却像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一样。
楚让的意志力操作是贴合着他们每个人的机械操作的。
既要完全掌管自己的战舰,又要向外探查、担任指挥位,还要分神参与另外三架战舰的意志力指挥。
楚让的精神高度紧张,连眼睛的眨眼频率都不自觉降低,直到感受到眼眶的酸涩才条件反射的眨了几下。
不知又行驶了多久,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那颗熟悉的星球。
“到了!终于到了!”祁洪难掩激动,手上一个没握稳差点偏航。
楚让再次打开星图坐标轴,万幸目前这个距离下,小队终于连上了基地的信号。
“坐标(762,928,472),准备降落。”
公共频道里另外三个人正说着些什么,但楚让有些听不清。
那些声音就像隔着一堵厚厚的玻璃门传来,听不真切,但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
楚让没再辨听,只是精准校对着降落位置。
战舰缓缓下降,气浪再次卷过草坪,随着几声轰鸣,他们终于顺利降落。
战舰停稳后,楚让一结束操作就立马切断了所有意志力连接的部分,而那些后知后觉的难受、恶心汹涌着淹没了他。
身后的舱门自动打开,外界的亮光照了进来。
楚让撑了一把台面,费劲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全身都痛,恶心,反胃。
楚让一手捂着胃,一手扶着墙壁,缓慢地向亮光的地方走去。
太亮了。亮的简直有些刺眼。
下一秒,天旋地转。
楚让此时正站在舱门口,这一晕整个人直接直直超前栽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一阵好闻的味道稳稳地接住了他。
楚让来不及多看对方是谁,意识就被拖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
这三天可以称得上是傅辞人生中最煎熬的三天之一。
自他和远征队失去连接以来,他尝试了无数种办法重新进行联络,然而一切传递出去的信号都石沉大海,双方之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切断了连接的桥。
后来傅辞试图驾驶自己的战舰去找回他们,但军部高层全票反对并态度强硬地扣留了他的战舰。
从大局出发,傅辞确实不该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傅辞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了,仍旧和当年一样,无法亲手放任任何一条生命逝去。
辗转三天,尝试了所有可能,他最终决定越过程序,驾驶一架普通战舰违规强行出发。
然而就在他即将起飞的前三分钟,联络员告诉傅辞,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