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黎语千心中闪过——如果柯莱特也是这样……
不可能。
她一下子绷紧身体,把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明明在地下室生活的十三年里,她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怀疑。
因为吉尔斯的死,学校乱成一锅粥。全天课都改成自习。
走到家门口,她才想起来,阮言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吃没吃饭。她没给别人送过饭,如果柯莱特不送,她自己都会忘了吃饭。
“这是什么?”
黎语千推开门,阮言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一份朴素的盒饭,米饭配着叫不出名字的合成肉。
“这是哪里来的?”
阮言:“冰箱里有冷冻的盒饭,你忘了?”
黎语千:“我没注意。”
阮言又吃了一口圆肉饼:“这里面的肉很好吃。”
“不好吃。可能,你没怎么吃过好的肉。”
乌米前几天带她去吃自助餐,那种细腻紧实的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听说是传说中昂贵的鸡肉,一般人一辈子都吃不上一次。
“哦……”
阮言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他没吃过好的肉?她到底在想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傍晚,两人肩挨着肩躺下。
黑暗之中,阮言唉了声,侧身面对她,双手拢住她冰凉的手,放在两人胸前,道:“最近长夜都真不太平。”
黎语千:“嗯。”
其实,贫民区每天都在发生更恐怖的事,但是电视上会播报的,只有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的事。这些人的存在,也的确更能影响这个世界,是“大事”。
黎语千用极低的声音道:“米亚和克莱尔失踪了。”
片刻沉默。
“你怎么知道?”阮言不动声色,“一会儿我会回阮家看看,别担心。”
“你这样走可以吗?”
“可以啊。”他张开些双臂。这一身完全不配的衣服,在他身上,有了种小众的时尚感——说丑也丑,又像是为了显得散漫,故意这样丑的。
黎语千点头。
得再试探下常不醒的态度。柯莱特再三叮嘱,她不能自由行动,但是,或许他不知道,常不醒是个和他想象中不同的人。
她觉得可以试试。就当是为了计划。
等黎语千走后,阮言关上电视,慢悠悠地把屋子检查了一遍,没仔细找,也没找到什么问题。
他大步出了门,坐一辆很不显眼的车到了未明制药旗下的一家药厂。药厂刚建起来,没有员工,一排银色流水线的中间,坐着一个惴惴不安的男人。
他穿着朴素,戴着大号黑色口罩。
阮言一走近,他很快站起来,想说话,又被阮言神秘的神色吓得不敢说话。他对他今天的着装很诧异,但也来不及管这些了。
“米亚是柯莱特杀的?”阮言问。
“米亚死了?不是,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
知道的还没有一个学生多。阮言露出点嫌弃的神色,被他敏锐地捕捉。
“他不一定告诉了我所有……可能他的计划有这一环,但是至少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相信我!”
“嗯。”
一个月前,这个男人找到他,声称柯莱特要他窃取日光片的配方,同时暗杀阮成寿。
柯莱特这个名字他很熟,听得耳朵起茧子。他说,他知道把计划告诉阮成寿,不会有多少收益。因此他选择告诉他。他不相信有人不想得到未明制药。
他已经知道了存放日光片配方的仓库在哪,只是没法打开它,他愿意把地点告诉阮言,只要百分之三的股份。
事实上,他的存在没什么用。阮言早就知道那仓库在哪里了,但是真正的配方和原材料,还是遥不可及。
“你只知道这些啊,那为什么柯莱特派你来执行,你所说那个宏伟任务?”
“刚开始,我才只有十岁,他给我吃的,叫我接受他的帮助。那时候,我很感谢他……”他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吼道,“他就是一个洗脑别人的疯子,一出来,我的精神就恢复正常了!”
他是未明制药的新员工,在三年前加入,很快就混到了部门主管。
“所有原料,都是处理之后,磨成粉末才运来的,不可能知道原材料是什么!”
“那柯莱特的把握是什么?”
“他……他说最得意的就是他的王牌兵器,一个女人。他说这个女人的力量很恐怖,就……比最近电影里演的钢铁人还厉害。她可以执行我们给她的一切命令。窃取到配方后,就让这个女人杀人顶罪。如果失败,就让她绑架常算的女儿问配方。”
“这你可没说过。”阮言微笑道。
“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柯莱特一直都是个伪善的的骗子!我哪知道他是不是又在骗我!我根本没找到像他描述中一样彪悍的人!”他去了青昙酒店,看哪个人都不想是他口中的金刚芭比。
阮言嗯一声,还是不信。
“我就只知道,她会主动接近我。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我猜,柯莱特那么谨慎也不会告诉她,我的具体信息……”
“你不知道她,她也不知道你,你们还碰什么头?”
“可能……可能……”他对着阮言越来越怀疑的眼神,道,“确定的是,我原本会在第四个,作为企业医师代表进去,穿医师服装进去。”
阮言的笑终于收起来一点点。
他是第五个入场。
第四个没有到,那他就是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