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语千心头闷着一口气。吉尔斯眼底的黑眼圈,不会是因为昨夜一直在这里等她,才落下的吧?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他在晚上等着一个女学生?
现在综合课相关的老师都不在,没办法说明情况。
黎语千临走前,出于礼貌,回头想向他告辞,还未说出口,瞥见他桌上放着的那沓卷子,最上面的第一张。
乌米的文学专业课成绩,零分。
“这是不是搞错了?”黎语千僵在原地,问吉尔斯。
“什么?”
“乌米怎么会考零分?”
吉尔斯宽容温柔,喜欢出自由的题目,让所有学生及格,这是乌米告诉她的。但是,他给了她零分。乌米并没有空着题目,态度上起码和往常一样,没有问题。
“她学得不认真,答得也不对。按照任何观点来看,都不能给她分数。”
“可是……”
吉尔斯笑笑,掀开乌米的卷子,下面的卷子就是她的。毫无疑问,又是一百分。
吉尔斯笑道:“那……你为什么能考满分?”
答案昭然若揭。
是有人指使,或者说,帮忙。
“我不想考满分,我这次来,就是要说清这件事。”
吉尔斯:“她也是。”
她也不想考零分。但是,有人指使,所以没办法。
这个人多半是简。
只有她,可以从这件事中获得让乌米退学的结果。
“你就这样答应了?”黎语千不解。
“纤纤,你说,我该怎么办?”吉尔斯笑眯眯的,转起那支深蓝色的钢笔,“而且,乌米本来也没有好好听课,不是吗?她总在课上,忙一些别的事情。”
“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你只给她零分。”
如果他一视同仁,没有问题。但他这样,是分明的借口与歧视。
黎语千下意识知道,如果乌米知道了,只会觉得是她自己做得不好。
她想快点告诉乌米这件事,或是找到告发吉尔斯的方式,转身要走。
背后,轻轻地嘎达一声,吉尔斯伸长手臂,把办公室里的摄像头转了个方向,面朝墙壁。
“如果你昨晚来了,那我们还有得商量。但是,纤纤,你明显很爱敷衍人。”吉尔斯的蓝眼睛不再是湖泊,而是闪着冷光的毒药试剂。
“就好像,你送给我的这支钢笔,根本用不了。”
黎语千回过头。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钢笔,可爱玩偶,还有以他的长相为原型的玩偶,甜点,各种各样的精致小礼物,甚至还有三块贵重的机械表……这里应该都是学生送他的礼物。
“里面随便找一只钢笔,都是能用的。但我想,现在有了能帮你改所以分数的人,你大概也不会像那时那样地看着我了,是不是?”
黎语千握紧拳头。
他不是关心学生,而是用这样的方法,对女学生处处留情。他对她好,不是记得纤纤,只是看她合眼缘,挑逗她。不知道他已经这样欺骗过多少学生。
她无法接受。
但是,还有事情要确认。
“我曾经告诉过你,一定要用它。”她冷静陈述。
“是,你和我说了两遍。”吉尔斯耸肩,坐回椅子上,姿态悠闲,“但是,笔尖一点墨水都吸不上来,我该怎么用?”
黎语千目光沉沉如墨,心中了然。
纤纤在临死前,特意送给吉尔斯一支笔,一定是有用意的。没有包装,说明她送出前拆开包装确认过,她不可能不知道,笔是坏的。
如果发现一只钢笔无法使用,而送他的人又说,请他一定要用这支笔。
那么,收到它的人一般会做什么?
黎语千夺过钢笔,拧动笔身,转开,笔身“嘶嘶”飞快打旋。
一张白色信纸,被卷成圆圈,绕在墨芯处,塞在钢笔壳里。
里面是一首诗。
黎语千没来得及细看,只见到信纸的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吉尔斯老师,我希望您可以以您的名义,帮我发表这首诗歌。如果您觉得不妥,那么,请直接把它烧掉。不论怎样,我衷心地感谢您。
这才是她送给他这支笔的原因。
吉尔斯从未想过,也永远不会想到的原因。纤纤热爱她的专业,相信吉尔斯作为老师的品德,希望在死前,留下她的诗。
下一秒,钢笔贯穿他的喉咙。
无声无息。
锋利的金属笔尖吸进去的,是血液一般浓稠的红墨水。又或者正相反。它在这时,奇迹般地复苏了,尽职尽责地汲取一切液体。
他自己把监控转了个方向,使现场的处理方便很多。走廊没有监控,而室内的监控会断在她要离开,而他转过摄像头的那一刻。没人会发现。
除了,门外那个闪过的身影。
下一秒,她就被黎语千勒住脖子,用抽屉里另一只笔的笔尖指着喉咙,拽进办公室。
是个熟人。
“简。”黎语千毫无感情道。
她目击了一切。
“冷静,我不会告发你。”简自己也冷静得过头,就算笔尖抵在喉咙上,若有若无地戳着她,依旧能够和她合理交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帮你处理他,或者删除监控。这样我们就是共犯。”
不需要。
黎语千只冷冷问:“你为什么,要装成你姐姐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