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圆,见你所爱的人。”
这也算一首诗吗?
黎语千知道,文学作品的长度比较自由。但是,这和她在课上学的诗,完全不一样。
这算……密信?
甚至有点像考试那天砸过来的小抄。
而且,为什么月圆就要见所爱的人?月亮没法治愈轻骨病。非要挑一个时候,她只想在日出时见所爱的人。
或许自己品味不高,所以看不懂。
黎语千把纸条放回信封里,塞进书包,没太在意。
傍晚大雨忽至,从教室窗外望去,长夜都的灯光糊成一团,像是一大锅搅拌在一起的奇异颜色,边缘很不清晰,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自己近视了。
冬夜的雨,冷得撕心裂肺。她不怕冷,只是没带伞,多亏乌米借了她一把。
她挤上地铁,跟着人潮。回到家时,门口多了一个大包裹,足足有一臂长。收件人是自己,寄件人为空。
她小心地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台电视,型号老旧,样子笨重。
送错了?但是,收件人的确是她。
她毫不费力地独自把电视机搬进屋子里,没地方放,只能把电视放在茶几上,按照说明书,在箱子内找到线,很快接好。
她打开电视。
播音员跳出来,不带一丝情感地播报新闻。
内容无非是说,未明制药有多么英明,长夜都的发展多么蓬勃……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她直视镜头,好像直视黎语千,“昨日,阮成寿再次于家中遇袭。然而这一次,受伤的是他的独子阮言。因为胸口中弹,他至今仍在抢救中……”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详而使人恐慌,她跑去开门,几乎要把把手拧断。
一打开门,巨大的雨声瞬间涌入狭小的房间,电视里,冷静的播报还在继续。
她说阮言很快就要死了。
但阮言就站在她面前。
整个人都湿漉漉,凉飕飕的,全身被雨淋透了,衣服黏在身上,打着卷的金发往下滴水,打在地板上,一点又一滴。
总是无可挑剔的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他抬起湿润的茶金色眼睛,眨了眨,对她说话。
“纤纤,和我私奔吧。”
黎语千不说话,他就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他的手一直紧紧捂着胸口,分毫不移。
“你受伤了,是什么口径的子弹?”
黎语千努力镇定下来,要看他的伤口。他摇摇头,露出一个强撑着的笑容,不愿意给她看。
“我来帮你治。你还能走过来,肯定没事的!”黎语千不会治病,也不知道会不会没事,她不会救人,只会杀人,“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找柯莱特!
这句话就在嘴边,她差一点就说出来了。可是柯莱特说过,绝对不能提到他,不能去找他。
这条标准,在现在也奏效吗?
他是医生,她相信,病人在他面前,他就会救治。他救治那些患轻骨病的人,从未收取一丝一毫的报酬——
但是计划也很重要。关乎整个长夜都的未来。
她安静下来,哀求似的盯着他,声音虚弱:“去找医生吧,哪里的医生都好。”
阮言又笑了,这一次,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白皙的双手缓缓打开。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血淋淋的伤口。
他的胸口只有那条璀璨的金苹果,金色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比灯光还要明亮。
“哼哼。”他恶作剧得逞,得意地轻轻笑了。
“你在吓我?”黎语千呆呆的。
“嗯。”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嘴巴微张,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像是一只受骗的兔子。她平时总抿着嘴巴,目光暗暗,从没像现在这样傻气过。
阮言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很可爱。
半晌,她长舒一口气,抓住半开着的门,喃喃道:“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