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丢掉?”黎语千看着散落在盘内的花型飞镖,花团锦簇中唯有一点白色,不知道这只百合花是不是她用过的那支,“我买下来吧。”
“买?算了,你要就送你了。”
服务生觉得这东西很廉价,她愿意捡走就捡走。黎语千接过飞镖,放在宽大的西装口袋里,撑起一个鼓包。
人已经抓到,受邀者陆陆续续地离开。
黎语千混在其中,逗留在庭院里,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披着这件白外套,人人都知道她是在等阮言,无处可去很正常。
她在把窃听器黏在那支百合花飞镖上,绑好了鱼线,在拢头发的瞬间向上掷去。
飞镖正好落在窗边。
它以一种落叶般的弧度斜着落下,无声隐没在黑夜里,像是一朵被风吹来的礼物。
窗户关得很严,幸好,还是能听到对话的内容,蚂蚁一般,微弱而清晰地从耳上爬过。
第一句话,就让她下意识睁大双眼。
“我知道要杀我的是谁。柯莱特,哼,我和你提过他。”阮成寿的语气很笃定。
“我记得。”阮言恭顺答道。
“当时我们是同学,都只有二十岁,他很聪明,但他没有研制出日光片的本事,所以一直想要得到配方。可惜,现在的配方他到死都研究不出来,他自己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他的语气很怀念,如果不是言语嘲笑,倒像是在说起学生时代最亲近的好友。
阮言安静地听着。黎语千捏紧拳头。
日光片的初版配方是柯莱特提出的!如果不是他联合米亚执政官垄断原材料,那么柯莱特当然也能继续研究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
“他不是能容忍别人的人,不然,我们也不会闹到现在的地步。”阮成寿平淡道,“我知道他过得不好,没想到,他听说常算死了,就真的动手了。”
常算的确死了。
黎语千心中一震,那么能接触到日光片配方的,只有阮成寿,或许加上一个常不醒。
但是,她见过常不醒。看那个每天都在睡觉的状态,她暂时不认为她是和常算一样,是某个心思深沉的策划者,对她参与日光片研究的程度也存疑。
那么就只剩下阮成寿了。
行动前,柯莱特也告诉她,最好先尝试获得日光片的配方,三个月后,再正式动手。她一时性急,才想要速战速决,日光片的配方再另找办法获取。
但是常算死了,情况的确不同。
只能暂时放弃直接杀掉阮成寿。
“对了,你最近不要带不三不四的人过来。”阮成寿忽然道。
“您说什么?谁?”阮言语气陡然一变,明显很不满,能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她是颂今学院的学生,不会做任何坏事。而且刚刚,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看到了,酒店有监控。”他为两人伤风败俗的举动皱眉,也不好明说。
阮言嘀咕道:“她起码没做其他坏事。”
“难保柯莱特不会收买她。他一直是个聪明人,懂得利用别人。你太单纯了,以为一个认识一星期的女伴能对你忠诚。”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
阮成寿冷笑一声:“如果柯莱特要抢走未明制药,分给她百分之一的利润,都足够她背叛你一万次了。”
“她不会的。”阮言坚定道,“我相信她。”
阮成寿笑了两声,像是嘲笑他,又像是被他的样子逗笑:“幸好,日光片的配方很安全。不过,别再见她了,来路不明的女人。”
阮言没有反驳,也没答应他。过了三秒钟,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下敲打在窃听器上。
窗户要被打开了!
黎语千一拉鱼线,百合花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虚影,下一秒就被她收回口袋。
她左等右等,阮言就是不出来。很久后,一个不认识的司机才走过来。
“阮公子叫我来送您回去。”
他开的不是那辆雪白的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内没有任何味道。
她没心思看夜景,低着头沉思。
今天,那个动手的青年到底是不是柯莱特的人。还有,阮成寿为什么已经知道柯莱特的计划?
果然,自己还是应该直接杀掉他。但是那样,日光片的配方依旧无法拿到。换一个未明制药,对长夜都而言也没有意义。
下车时,沉默了一路的司机忽然开口。
“阮公子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一张浅金色名片。他已经给过她了,正面没什么不同,她翻过来,背面写了两个字。
“等我。”
转日,阮成寿在生日宴会上遇刺,作案者当成自尽的事上了长夜都新闻的头版头条。
之后,阮言人间蒸发。
他再没给她发过一条轻讯,也没有出现在哪个公共场合,他的消息彻底无从获得。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