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把毒针戳回了西服内衬里。
阮成寿敏锐地发觉,她的手上戴着那枚属于阮言的银色尾戒,眉头皱得更紧。
“你妈妈不会高兴的。”
“我不这么觉得。”阮言再次牵住她的手,转过身,离开阮成寿,步伐惬意,完全不拿他的反对当回事。
身后,一名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与她身影交错,快步走到阮成寿面前,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信。
“米亚执政官身体抱恙,无法到场,这是她给您的问候。”
米亚·托马斯原本也要来吗?
黎语千回头,瞥见阮成寿收下了信。
她在媒体上看过她当选执政官时留下的相片与视频。她比三个女儿都要高,也是棕发棕眼,声音很沉稳,似乎兼具了克莱尔的健谈与简的冷静。她一连担任执政官三十年,起码在表面,受到长夜都市民的欢迎与支持。
她没有来,让黎语千有些失落。
但是,她为什么不像之前的阮成寿一样,能派自己的孩子来?她还想再见克莱尔或者简一面,至少,确认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阮言在她耳边询问似的嗯了一声,语调上扬,羽毛一般拂过耳朵。
“我在想,克莱尔小姐今天没来吗?”
“不许想别人。”
他很不满地拉她靠近自己,贴在他的怀里。
的确,她的目标是暗杀阮成寿,现在不应该想别人。
黎语千觉得他说得很对。
阮言这次不知怎么,看着唯一还算热闹的舞池跃跃欲试,问她:“跳舞吗?”
“我不会。”
“我教你。你再踩我,总不会比上一次更疼。”
黎语千被他逗笑,他真有这么疼吗,疼得念念不忘。
她被他拉进舞池,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手扶着他的手。
舞台的灯光打着转,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束明目张胆偷窥的目光,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一开始,她只是配合阮言的步伐,很快,她明白了舞步的规律,一下子就能跳得很好。她的身体协调,力量强,很轻松就能用动作跟上音乐。反倒是阮言,要慢慢地跟随她的脚步。
“你的妈妈是谁?”
他顾着跳舞时,黎语千忽然问。
柯莱特从未和她提起过,阮成寿是否有伴侣。但是,只有女性才能孕育生命,这黎语千还是知道的。他现在伪装成阮言,说不定,就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我从来没见过她。”阮言脚步一慢,一连错过三个拍子,他放弃赶上音乐,拖着她的手慢下来,第一次对她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说,妈妈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连墓碑也没留下。留下的只有……”
指腹拂过她小指上缠绕的银蛇。
“这枚戒指。”
小指上的蛇似乎紧了紧,箍住她的小指。
“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叫作百合花。”
他垂下眼帘,可怜兮兮。黎语千忍不住跟着垂下头,难免沮丧。
或许是他害的……
阮成寿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能坑害,那么,对自己的妻子不好,甚至于下毒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黎语千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是真实的。他也和自己一样,与阮言的遭遇共情。虽然不知道真正的阮言在哪,但是黎语千相信,柯莱特不会苛待没有作恶的人。
这时她忽然发觉,阮言已经彻底地停下舞步很久了。
她抬起头,被他的目光死死摄住。
他没在笑。平静的面色如无底深渊一般毫无波澜,根本不像是他。他是长着阮言面孔,却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的陌生人。
只有茶金色的瞳孔,在看向她时,流转着闪过复杂多变的奇异情绪。
黎语千捂住嘴。
原来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
会场内一片漆黑,众人的惊呼声纷乱。
黎语千顾不得多想,手扣在他的腰上,抱紧他,目光飞快地四处搜寻。
计划暴露了?
谁在用枪瞄准他们吗?
她得保护他和自己的安全!但是,这样的机会实在千载难逢。如果可以,她情愿自己冒着危险,先去执行任务——
“纤纤。”
一只手落在她冰凉的后背上,向上一划,抚在分明的肩胛骨上。另一只手按在她的手上,牵引着她,伸进他薄薄的衬衫里,贴紧他温暖的腰肢。
她听到他在耳边说:“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