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中没有人相信乌米,除了一开始就和她一起的常不醒。
黎语千点头,乌米便继续说。
“长夜都的气候很奇怪,不像是一个孤立的岛屿,说不定有人在控制着这里。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红色长卷发随着低下的头垂到腮边,看到黎语千越来越肯定的目光,刹那间,她的棕色眼睛亮了起来。
“常不醒,醒醒!我们有新的朋友了。”
“嗯。”常不醒没有睁开眼,敷衍地点头。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觉得的?”黎语千问。
她们看起来不像是认识柯莱特的样子,目前,也还不能把柯莱特的存在告诉她们。
“就是一直有预兆啊,”乌米兴致勃勃,“因为,教科书上那些要考的东西根本就是错的,所以我一直学不会。如果拿到一本错误的食谱,一颗错误的种子,就算再努力,怎么可能会得到说明书上要的东西呢?”
她很认真地认为,这一定就是她从小到大学习差劲的原因。
“在确定教科书上所有知识都是错误的之后,当然,就没必要去学习那些东西了,”乌米温柔地看向常不醒,道,“和她认识,是因为我考零分那次,她的分数比我还低。”
“为什么?”黎语千问。
“她把卷子撕了。”乌米为她骄傲。
“不小心的。”常不醒不能直接承受这么大的荣誉,懵懵懂懂道,“我睡着了,不小心撕开的。”
“……”
在考场上困得睡着了,好像也并不比主动撕卷子尊重考试到哪里去。
但是,如果她们要通过考零分来表达对教科书的反对,为什么今天却作弊了?
乌米这次没注意到她神情中的疑惑,滔滔不绝道:“学校里还有朋友的!有一个人一直支持我们——”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四个小时前,她们才第一次见面。
是谁?
黎语千见乌米尴尬地抿着嘴,没有继续问下去,转换话题:“常算也同意你们这样做吗?”
常不醒淡淡道:“她不反对。”
不反对?
黎语千不解。
她可是靠着日光片,几乎占据着长夜都整个现实的定义权。她怎么可能会容许女儿在颂今学院这样宣扬,称长夜都目前的教育全是虚假的?
而且,阮言说过,常算唯一核心的助手就是她的女儿……
“纤纤,快吃吧,要凉了!”
下午还有考试,再聊下去,也赶不上了。
三人一起吃过饭,回到考场。
拿到下午要考的科学综合卷,黎语千才知道,上午的卷子是一张多善良的卷子。
下午的卷子,需要填的不是文字,而是数字和符号。
唯一一道论述题,特别提到了日光片与未明制药对于长夜都的贡献,希望大家能分析未明制药对药物制造工业与城市的贡献。黎语千忍住了没有撕掉卷子,但也写不出夸赞未明制药的话。
难熬的三个小时结束,天已经黑了。
她和乌米与常不醒告别,独自搭乘地铁回公寓,依旧闷闷不乐。只不过,现在是的确因为课业。
电梯停在,回到家,还未脱下鞋子,动作一滞。
门前地毯的状态和她出门时不同。她出门时,地毯的长边是和门平行的,现在却稍微歪了一点。
她抬头,看到一抹白色身影。
阮言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依旧穿一身白,放松得好像回了自己家。白衬衫的样式简单,更衬得他胸口的那条闪亮的“金苹果”奢侈得不像话。
“纤纤,你没有交租金。”
他茶金色的眼睛含笑看过来。
“租金?”
对哦。
纤纤没有交学费,但是交了半年一交的租金,所以现在,半年过去,租金也已经用完了!
要不是阮言过来找她,现在,机器人已经进门开始清理她的房间,丢她的东西出去了。
“我已经交好了。”他见黎语千呆住了,微笑着叹气道,“但是,公寓说要重新签订合同,所以,现在这是我家了。”
“你家?”
“嗯,当然,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轻声细语,他说得很温柔。
感动袭上黎语千的心头。
他在用家这个词安慰她。执行任务太过艰难,他希望告诉自己,组织提供的“家”永远是不求回报的。柯莱特没办法参与计划,乌米和常不醒和她刚刚相识,他现在就是自己在长夜都唯一的同伴了。
阮言歪了歪头,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露出这样感动的神色。
续费公寓,可比给她的十万珀元便宜多了。
还是说,她是个会被语言欺骗的人?
他笑意更深,颊边露出一对小小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