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佑林显然大为震撼,但没理解其中的细微关窍。
比如这种看似许了却跟没许一样的愿望,结果大概只起到个掩耳盗铃的心理安慰作用罢了,毕竟明天返程飞回航城前自然还是会再见面,而多见几次面又不能真的改变两个人的关系。
于是眉毛拧起,但想到这事的发展离奇成这样,竟然是自己误会了他,渐渐也就释然了。
文卓妍还在担忧:“这件事贺文远要我帮他保密,你千万不要去跟任何人说哦,最好也不要去找贺文远确认。”
虽然说迟雨微已经凭聪明才智猜到了,但是这场暗恋最重要的当事人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打算照顾迟雨微最近的情绪,等待时机慢慢成熟。
文卓妍答应过贺文远要保守秘密,虽然没能做到守口如瓶,但有必要尽力帮他维持现状。
孟佑林不置可否,沉默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白得发亮的雪山顶上。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文卓妍。”
“嗯?”
她应声转过头时,孟佑林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风好像停了,草丛里的虫子也寂静无声,只有耳膜处鼓鼓跳动着心脏的节律,冰凉柔软的触感不断提醒她此刻正在发生什么,而她呆若木鸡。
孟佑林并没进一步,只是轻轻触碰就撤开,一只手撑着地板歪着上半身,垂眸瞧她。
“这个,这次不要忘了。”
*
迟雨微前一秒还在怀疑文卓妍脖子上的隔夜蚊子包是草莓印,下一秒孟佑林就顶着同款“草莓印”闪亮登场。
所谓眼见为实,在某些极为复杂的情况下并不一定是真理,但人们往往只相信她们愿意相信的,这话倒是不虚。
“我不知道,只是看着像。”
文卓妍百口莫辩,关键时候只能断尾求生,撇清关系后闷头灌咖啡。
孟佑林从玄关走过来,跟她说换件衣服有个地方要带她过去,于是文卓妍端着比脸还大的杯子吨吨吨,加快了闷咖啡的速度。
在等待的这期间孟佑林才发觉气氛诡异,因为没听清刚才她们聊的什么,不明白迟雨微看过来的眼神中为什么带有锋利的杀意。
但迟雨微对他有敌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早已习惯,倒是隔了这一夜再见贺文远,竟然觉得他高大清爽,变了许多。
贺文远见他回来,热情地递过来一杯咖啡。
因为不方便揭露别人的暗恋,但又因之前的误会而心存愧疚,孟佑林只好在接过杯子后顺势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贺文远的手,郑重地掂了两下,把对方弄得意外一愣,摸不着头脑。
得知是对方早起亲自煮的云南本地咖啡豆,孟佑林认真品尝了两口,虽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但依然不吝啬大大方方还不显浮夸的夸赞。
迟雨微双手交叉在身前,扬起下巴问:“你脖子上怎么了?”
他端着咖啡杯,看都没看:“被蚊子咬了。”
好哇,你们早就串供好了。
迟雨微眼睛一转甩给文卓妍一记眼刀,顺便语调怪异地重复这句话,隔着厚厚的陶瓷杯底,文卓妍噗地被咖啡呛到咳嗽不止,连抽三张纸巾擦嘴。
见孟佑林仰着脖子也在急着灌咖啡,迟雨微突然萌生个想法。
故意语气夸张地说:“哎呀,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云南这么大,下次有机会还要一起来玩,不然还有好多风景没看到真是可惜。”
可惜孟佑林没被呛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紧不慢咽完才说:“我觉得风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看风景的人。如果能和想在一起的人相伴,那每天看一片荒地也有意思。”
“嘁。”
贱人。
就你会说。
迟雨微偷鸡不成蚀把米,叉着手粗喘细喘。
文卓妍感觉两道视线一齐降临在自己身上,擦擦嘴,头也不抬,转身上楼回房间。
“你以为就你浪漫是吧。”迟雨微不服气,哼了一声说,“我跟妍妍以前就约好要一起办婚礼,正好前几天那个写真馆不错,我俩打算将来婚纱照也到这里一起拍。”
“正好就在家家有水、户户有花的大理,苍山、洱海,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你说的对,我们俩以后就算结婚了也不要分开。”
她越想越憧憬,说完得意地瞧着孟佑林,明显感觉到他的惊讶和不悦,顿感神清气爽。
恰好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文卓妍换掉睡衣,踩着拖鞋火急火燎下楼。
果然一楼除了刚才烘焙咖啡豆的浓香,还多了股火药味。
贺文远一不留神火候大了,把豆子煮得快糊了才想起来,正埋头操作咖啡机,而战场一线两个发起者目光齐齐汇聚过来,实在不妙。
孟佑林率先出击:“她说的是真的吗?”
文卓妍尴尬一笑,想把人赶紧拉走:“什么真的假的,我没听见你们刚才说什么,我收拾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中午吃饭。”
孟佑林边走边不情愿地说:“那是不是你以后家里还要专门留个房间给迟雨微住?”
迟雨微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追杀到门口嚷道:“我为什么只能拥有个房间?我要在妍妍家对门租下一整间房子,当邻居好吧?”
“好的好的。”文卓妍随手把孟佑林推出门,扭头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好不容易分开这两个火药筒子,她跟着孟佑林去了古镇一家拓印店,隔得老远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叮叮哐哐的小锤子敲击声,非常解压。
文卓妍和孟佑林一起做了一块方形丝巾大小的拓印,黄的粉的花瓣和绿叶一起随着无数次敲击,在白色的布料留下天然草本的颜色和气味。迫于时间紧张,没办法晾晒固色,文卓妍小心收起来,带回学校,准备挂在宿舍阳台晒一下。
计划的很好,但是从丽江到昆明机场,再落地航城,辗转大半天,打车到学校门口时天已经黑了,整个人累得筋疲力尽,除了宿舍那张小床,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暑假期间校门口没聚集往日那么多人,车也不多,所以当她从出租车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时,很容易注意到旁边那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色法拉利中下来的女人。
灯火辉煌的夜色下,她的金丝框眼镜反着光,身着一套灰色干练套装、黑色高跟鞋,虽然看不见眼睛判断不出真实脸色,但从其他优越的五官来看大概是位成熟孤傲的美女姐姐。
因为过于两眼,迟雨微也情不自禁放慢脚步,欣赏美女,但是在听见身后孟佑林的一句话,当场愣在原地。
“妈?”孟佑林眉心隆起,“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