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算不上,给别人干活儿的罢了。”程渭远挠挠头,赧然道:“还没,我、我不敢……”
“他等你许久,如今仍然在等。”陆沧云神情认真,“程兄去见见他吧。”
“……好。”程渭远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光团拖到空中,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又紧了紧腰带,将头发抚顺,随即拱手道:“程某先走一步,还请二位稍等片刻,我出来还有要事相商。”
“好。”
程渭远闪身进了光团里,陆沧云俯视着殷长策的面容,伸手恶作剧般挑他睫毛。殷长策精准抓住,睁了睁眼:“师父又闹我。”
“阿策睫毛生的长,为师数数。”陆沧云嘿嘿笑,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清清嗓子掏出鸿蒙摇着:“冥主大人怎么跟来了?”
他惯是个没什么尊卑概念的人,唯尊师长,对神官冥主的印象只在万年录那几百个字里。玄天霁见他姿态随意语气散漫,扒着门框的手放下了,下巴扬起,背着手姿态高傲地走进门,扬声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陆沧云瞧着他模样好玩,逗他:“冥界事务繁忙,先前冥主不是脱不开身嘛。”
“宝物已由程渭远收回来了,冥界现在有十二长老坐镇。”玄天霁悠然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戳了戳悬浮在空中的光球。“虽然经此一难亡魂数量剧增,不过那都是鬼差的职责。”
“那冥主大人就放任程兄跑出来不干活儿?”
“他本就不该是鬼差,只因为怨气太重难以渡化,只能结了个契约让他在幽都做了三年的事。”玄天霁皱起眉,乍一看倒是有那么几分一界之主的威严,只可惜面相太过幼小,反而显得可爱。“没想到三年之期一到,契约解了,他记忆也恢复了。”
陆沧云摸摸下巴:“莫不是——三百年前的记忆?”
玄天霁瞥他一眼:“看来你在那幻境里知道的不少。没错,他原是幽都山玄狐族少主,但是生性不爱束缚,我……我阿姐还未升入天界时他就跑去凡间游玩了,遇到了个凡人,要死要活的。后来长平覆灭,幽都山也动荡不安,我也一直不知道那龙骨下还有一城的亡魂。只是想去寻的时候判官告诉我那些魂魄早就散了,只剩了个人族修士的幻境,幽都收不了那种棘手的东西,只能等他自行消散。再后来鬼差来报,说那玄狐族的少主成了游魂,天天在龙骨附近唱歌,吓得百姓不住在庙里求神镇压这鬼东西。我便派人把他抓了回去,玄狐族见他神魂不稳疯癫痴傻,便央我将他投入轮回,历经一世养好了之后再回来。”
“然后他投胎成了暨阳知州府的公子段雨前。”陆沧云唏嘘道,“可惜段公子被青鸟所杀。”
“竟是青鸟杀的么?”玄天霁不知这一层,“反正他是个棘手玩意儿,记忆恢复了也好,省得天天来闹。”
“……师父。”陆沧云刚张口要说话,殷长策忽的睁开眼,挤出几滴泪:“我还是难受。”
“这么大个人了为何如此娇贵?”玄天霁跳下板凳走到床前,“咦,你是那应龙的儿子么?”
殷长策翻身背对他不理睬,脑袋在陆沧云腿上蹭了蹭。陆沧云伸手按在他后心为他输送灵力,代替他答:“阿策也是才知道自己身世不久,现下也是一团乱麻,尚且理不清来龙去脉。”
“当年应龙族女的魂魄还是经幽都山投入轮回的,你现在半人半龙,应是和她一样舍了龙骨魂入轮回。你是从何处轮回的?昆仑山?还是度朔山?你现下神魂不稳定,这一身人类的修为怕是要废了,不过福祸相依,若是愿意自碎元婴便可修成龙身,只是得先找到你的龙骨才行。”
“神魂不稳?!”陆沧云毛了,“阿策三年前触碰到了族女心头血,血融进他心口后他便一直昏睡,醒来元婴已成。今日先是在龙骨下昏了一阵,后又对上相柳,虽是受了伤,可怎么就到了神魂不稳废掉修为的地步了?!”
“龙族重血脉,母子感应最为深刻,这是魂魄轮回多少世都不会被消磨的。他带着族女心头血去接触族女的龙骨,族女因此得以神魂归位,自然也会唤醒他的龙魂。”玄天霁两手一摊,感觉自己懂得实在太多,面对两个一无所知的凡人不由越发骄傲起来,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丝毫不见对着阿姐哭的那番凄惨模样。“我说怎么那么大动静,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
“师父。”殷长策又是一声,那呼唤听上去哀婉不已,陆沧云歪头凑过去一看,果然这孩子又哭了。“我修为要废掉了,师父是不是嫌弃我了?”
陆沧云忙表衷心:“怎么会?!不管阿策变成什么样子为师都不会抛下你,当初不是说过了么,无论生死,为师都会护你周全。”
再度听到这番话,殷长策心中不是感动与欢喜,反而愤怒起来。他想起梦里所见,一时心神激荡,原本有了缝隙的元婴更是快要裂开。他丹田剧痛,心口和头也跟着痛,痛得蜷缩起来,脊背抵在陆沧云胸前颤抖着。陆沧云懊恼不已,一边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灵力一边碎碎念叨:“说了护你周全,还让你屡屡受伤,真是……”
玄天霁在旁边看得稀奇,见师徒情深不由想姐姐了,嘴一瘪扭过头哼道:“你不也受伤颇重,还要给他输灵力?输了也没用!”
殷长策先陆沧云一步开口:“你不也身居高位,那么大了还要找姐姐?找姐姐也没用!”
玄天霁炸毛:“你说什么?!”
殷长策仍是不看他,泪汪汪抬头抱着陆沧云手臂凄惨道:“师父别再浪费灵力了,没用的。”
玄天霁:“就是,没用的!”
殷长策:“但是师父不要听他的,也不要跟他说话。”
玄天霁跳脚:“你!”
殷长策提高音量:“师父——!”
被两道声音夹击的陆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