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乘期?”殷长策一手按着陆沧云后背输送灵力为他调息,一手捂住他湿润的眼。“他们伤了师父?”
“不全是。”句芒神情复杂,盘腿坐在一边抹去自己的伤口,手里把玩着安静下来的鸿蒙。“有一道气息是季朝桐的,另一个……我没见过。你师父应该是被他们侵入了神识,自我保护过度才变成这样。”
殷长策不语,等陆沧云剧烈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睫毛扫了扫他的掌心,揪着他衣袖的手松了劲才停止灵力输送,将他扶起来。
“季朝桐当时在安京没杀我,也不在意我跟着他,想来是有万全的准备。如今他也来了长平,身边还有另一个大乘期,看来他们要做的事……不太妙啊。”
句芒虽论目前修为不及季朝桐,但是因为本身为天地孕育化形,即使是大乘期修士刻意隐藏的气息他也能感受到从而一路追踪。但另一道气息总让他感觉奇怪不已,像人,又不像人,飘忽变幻,难以界定。
“阿策,你没事吧?”陆沧云扶额缓了一会儿,回神后忙去摸殷长策的脉。殷长策到底是被他的灵力撞得不轻,体内气息紊乱,经脉也有几处受损。他懊恼不已,想替他疗伤被躲开了。殷长策冲他笑了笑,那笑看得陆沧云心中又悔又涩。“师父,我没事儿,自己调理一下就好了。反倒是师父情况更加严重一些,刚刚把我吓得不轻。”
“抱歉。”陆沧云站起身,对句芒说:“方才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他唤我……鸿蒙。”
“……也没错。”句芒将扇子抛给他,坐在桌子上一脚踩着桌沿,手肘抵着膝头缓缓道:“当年大战之中,有一位飞升的人族修士罗钧。他手中有一把上古神剑名曰鸿蒙,一剑可以劈开混沌天地,将昆仑与天界的联接处彻底斩断,从而断绝了入侵天界的魔族经昆仑逃跑的道路。我听当时天界一方有人说这剑取自不周山,罗钧悟道之后拔剑,成了人族第一个以剑道飞升的修士。你们上清位居九州剑道门派甚至所有修仙门派之首,也是沾了他的光。”
“这剑是师父看着我从浮春山山顶剑冢中拔出来的。”陆沧云展开折扇又合上,看一眼殷切望着他的殷长策,将人按到床上坐好,自己挨在他身边。“拔出来就是石头模样,师父不许我雕琢,只在上面刻了‘鸿蒙’二字。不过这剑似乎生来与我心意相通,练起功法来甚至进步飞快——想来是我天才的缘故,无论如何都能发光。”
殷长策十分捧场:“师父说的是。”
句芒一看他这样儿就知道这人没大碍了,嘁了一声,道:“因为你本来就是它啊天才,你知不知道我在怀宁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剑模样?”
“什么什么模样?”陆沧云拿扇子指着他,“你骂我?”
骂的就是你。句芒心中呸呸呸,面上一本正经:“剑啊,鸿蒙剑!你!鸿蒙!剑!”
“好了师父。”殷长策把陆沧云的手拉回来压好,“他说你是鸿蒙。”
“我初至人间时大战还没停息。我在人间游荡许久,见原本在天界肆虐的魔龙似乎是被应龙吞了,这也直接导致魔族溃败。后来妖族落败隐匿,三界屏障铸就。至于你——这把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娘——那条龙又是怎么到人间的,我也不知道。”
“我曾在昏迷中梦见我变成龙去撞天。”殷长策道,“我娘莫不是因为我……”
“不不不,她是被雷劈的。”句芒感慨自己又说多了,索性不再隐瞒,爱什么因果什么因果吧随便。“她受了天罚,八十一道天雷劈落肉身,灵魂入幽冥界转世。她的龙骨就在这里,长平皇宫之下。”
陆沧云与殷长策同时吼道:“你不早说!”
句芒自知理亏,期期艾艾道:“现在……现在也……也不晚……吧?”
“白害我多费那么多脑子!”陆沧云拿枕头砸他,“什么人……什么神啊!”
“哎我说你能不能有个做师父的样子?”句芒抬手把枕头扑到一旁,“你徒弟在这儿呢你就吵吵嚷嚷的,知不知道怎么带个好头?”
“我们阿策乖着呢!”陆沧云揽着殷长策的肩,看见句芒不甘的眼神得意地说:“你这叫嫉妒。”
“我可真是嫉妒死了。”句芒凉嗖嗖道。殷长策不得不再次出来拉偏架:“师父,你怎么又和他一般见识了。”
陆沧云偏过头,道:“你不是一直口风严着呢么?”
“谁知道呢。”句芒看看自己的掌心,“许是……不得不想通了吧。”
殷长策的话到底是对他产生了些影响。句芒苦笑一声,心道有些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效果到底是不一样,他或许永远也回不了汤谷了。他跳下桌,走到殷长策面前:“你娘的事我确实不清楚,若是她吞了魔龙应该是功臣才对,不至于受如此天罚。但我当时在人间透过屏障看不真切,只看到金鳞彩翼和五爪,除却你娘应该没有那样修为的应龙。至于你的梦……至少自战争后期至族女陨落,天界屏障一直都是完好无缺的,你不要多想。”
“那我呢?”陆沧云现在还对方才的痛楚心有余悸,“我为何变成这样?”
句芒摇摇头:“我没什么能说的了。”
三人俱是沉默。良久,陆沧云笑了声:“那便更要去皇宫看看了。几百年前长平城便是这幅模样,或许我们面对的……会是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