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是他自己主动脱的。
陆沧云越想越臊得慌,老脸挂不住,耳朵又红又烫。他感觉殷长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身上遍布的雷击伤痕就像是刚被抽出来的鞭伤,成了滚烫的烙印。陆沧云喉结滚动,看不到殷长策的表情,只急急低着头要把衣服穿回去:“看好了吧?都说了没大事就是皮外伤……”
“师父。”殷长策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触碰到他腰侧的疤痕。陆沧云又是明显一抖,下意识挥开他的手,做完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恐又伤了娇娇阿策的心。他偷偷去瞧,殷长策倒没什么表现,而是缓缓抬起眸来,两个呼吸后突然扑过来将他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阿策?”陆沧云下巴抵着他的肩,上半身毫无阻隔地直接贴在殷长策的衣服上。那衣服还是陆沧云挑的,说黛色特别衬他。料子并不算很软但是透气,那股微微的纹路感让陆沧云浑身发麻,僵着身子举着胳膊,一时忘了推开他。
“师父。”殷长策又喊了一声,两手按在他背上,仅是珍而重之地贴着、捧着。“你疼吗?”
陆沧云张张嘴,哑了声。
“我虽未见过,却也听传闻说修士渡劫九死一生,境界越是高就越是凶险,所以世间那么多修士真正熬到最后的寥寥无几。我又是白得的机缘,那雷劫该是什么模样?师父那么厉害都受了伤……我……”
泪自眼角滚落,一路淌到陆沧云背上。殷长策往常也爱哭,却没有一次哭成这般模样,像是心都碎了。陆沧云也跟着心疼,叹了口气软下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缓声哄道:“好了,莫哭。”
他也没再提自己没事这句话。当时确实是凶险万分的,光是突破筑基到达金丹的天雷就不容小觑让他有些吃力,等突破金丹的九道天雷到了,陆沧云只堪堪抗过前八道,最后一道直接用肉身挡了下来。
天雷之响传得很远,一道雷几乎能把山劈开。身旁草丛灌木都化为焦土,陆沧云伏在殷长策身上,偏头吐了两大口血,又止不住地咳嗽好一阵,才脱力翻身躺在殷长策旁边。
“嘶……”后背刚触地他就疼得弹起来,他扶额喘息许久,认命地盘腿弓着腰坐着。拂袖一看手臂上浮现雷击纹,估计后背上也得全是。陆沧云闭目调息一阵,到底修为底子在那里,很快胸口中的郁结之气就消散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殷长策,突然发现对方手指动了动。陆沧云惊喜不已,凑上去小心唤道:“阿策?”
没回应,但这次陆沧云没有灰心难过。他探了殷长策丹田,发现元婴已成,加上刚才的动作,估计快要醒了。陆沧云高高兴兴把人背回去,身上什么疼什么痛统统一扫而空。他安置好殷长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伤痕,忙换了窄袖的衣裳,又挑了件高领的内衫,把伤遮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床边晃着腿等徒弟醒来。
等了又是一天,阳光从窗口挪到床沿,再慢慢挪回去。陆沧云没睡,一旦发现殷长策有了动静便凑上去看。他没有等太久,比起在上清一一呼喊三千多人的名字等待那些灵魂的回应,比起日夜独自碎碎念叨的三年,他这次仅仅是等了一天而已。
等到夕阳渐隐,那光变得浓厚。殷长策睁开了眼,陆沧云喊着他的名字,按在床上的手紧紧揪着被单。
阿策终究是不舍得让师父久等的。
陆沧云眨眨眼,藏起眼里的湿意摸摸殷长策的脑袋:“别哭了阿策,师父都要心疼了。”
“师父还知道心疼我。”殷长策吸吸鼻子,慢慢放开他,亲手给他穿好衣服,目光在他锁骨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长睫毛将眼里的情绪密密盖住。陆沧云笑道:“师父不疼你疼谁?这下看完了吧?放心了吧?”
“姑且算是吧。”殷长策哼哼唧唧。陆沧云笑着推他一把:“小崽子,得了,赶紧给我回房休息去。”
这回殷长策得令乖乖走了。陆沧云目送殷长策离开,拿着鸿蒙一下下拍着掌心,又伸手抚了抚胸前的衣裳,扯了扯腰间垂下的飘带。
他心中渐渐形成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些熟悉,又好像无比陌生。似是有记忆,去追寻却发现空空荡荡。硬要说像是做了一场真实的梦,醒来却如同隔了千年。陆沧云摇摇头,揉着额角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
窗户突兀地响了一声,陆沧云猝然睁眼起身,双脚落地的瞬间心脏仿佛被利器穿透。他愣愣地低头去看,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剧烈的绞痛伴着之前的空荡感席卷而来,陆沧云咬牙吞下呻吟,刚向前迈了一步便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
额角渗出冷汗,陆沧云眼前黑一块白一块,阵阵耳鸣令他听不清声音。五感似是被封闭,他被困在一个黑暗狭窄的小盒子里。陆沧云手中用力,鸿蒙嗡鸣一声,蓝光大盛,顷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鸿蒙……”心脏的痛楚减轻了一点,陆沧云踉跄起身,环视四周,只闻声却不见人。那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轻而缓,直接在他脑袋里响起。
“许久未见,你竟然又有了心么。”